第一卷 朱顏改 第1章 妖女本色

你是狠辣的,無情的,也是涼薄的,你只會笑,不會哭,無人知道,你眼角那顆嫣紅的淚痣,便是一滴風乾的血淚。

一輛青呢馬車停在麗京城外官道一側,車廂外,有數十人在廝殺。

車廂內,秦玖坐在錦繡團墊上,烏髮斜綰成倭墮髻,整個人看上去懶懶的。她順著窗戶縫隙看了會兒外面的廝殺,便有些厭倦般放下了簾子,伸手撫摸著懷裡紅嘴鸚哥兒的羽毛,打了個哈欠,慵懶地閉上了眼睛。

她知道,坐在她對面的侍從榴蓮一定又在暗自詛咒她。她忽然睜開眼睛,果然看到了他驚慌失措的臉。她玩味地勾唇,「蓮兒,你是否也想出去練練身手?」

榴蓮臉色一白,但還是恭敬地說道:「奴才願保護九爺,萬死不辭。」

秦玖眯眼靜靜望著榴蓮。

據說,她殺人時習慣眯眼。榴蓮腦中跳出不知從誰口中聽到的話,手微微抖了抖,脊背上一股寒意慢慢升起。

他膽戰心驚地凝視著對面這雙眼。略飛的眼角,密而長的睫毛。眼眸微眯睫毛翹起時,似乎挑起了所有的魅惑。左眼角邊一顆嫣紅的淚痣,又在邪魅狷狂中平添了一絲悽婉。

這是一雙極美的眼睛。可是,榴蓮卻極其厭惡這雙眼睛。確切說,厭惡這雙眼睛的主人。

當然,不論是誰,日日和一個妖女待在一起,時時擔憂被她吃幹抹淨再殺人滅口,也會厭惡她。

「蓮兒如此忠心,為了你這句話,我也捨不得讓你出去送死!」秦玖似笑非笑地說道。她的聲音並不清澈,也不嬌美,反而似放久了的古琴,幾許喑啞低迴,幾許寂寞高寒,幾許魅惑悠長。

榴蓮心中一鬆,這才發覺脊背上全是汗。雖然被耍了,但終歸暫時保住了命。他知道自己武功低弱,出去了便是送死。他不想死,為了活下去,他只得去迎合這個妖女。

外面的廝殺聲終於停止,秦玖的另一個侍從枇杷在馬車外稟告道:「九爺,刺客已經全部被誅殺!」

秦玖喝了一口茶,淡淡說道:「前面就到麗京城了吧,今日是上元節,天黑前務必進城,進城後徑直去天一街賞花燈吧!」

榴蓮沒想到秦玖還有心情遊玩,在心裡暗暗咒罵了句「妖女不得好死」。

秦玖瞥一眼榴蓮,慢悠悠說道:「每年上元節,朝廷都會頒下御旨,入夜後可在天一街盡頭的青雲樓前燃放煙花。麗京是三朝古都,號稱雲滄大陸最大的都市,許多國家的貴族、商人都不遠千里,慕名雲集麗京。在今天這樣的大日子,你不光能看到衣履各異的異國人,還會看到來自大皚國的寶馬羊氈,槃國的珍貴寶石,燁國的飛禽怪鳥和寶劍利刃,運氣好的話,還可以看到異國美女。」

榴蓮從未到過麗京,聽說有這麼多熱鬧可瞧,頓時打起了精神來,渾然忘記了一路奔波的勞累和方才遭受刺殺的恐懼。

「九爺,您曾經來過麗京?」榴蓮好奇地問道。

秦玖斂下睫毛,緩緩道:「少時曾來過。」

馬車一路疾行,終於在天黑前趕到了麗京城。馬車自宣德門直入麗京,經過德慶坊,穿過幾條街,拐過東角樓,到了天一街。

秦玖掀開窗簾凝視著外面的人潮和花燈。冷風透過縫隙灌了進來,她下意識裹緊了身上的斗篷,正要放下窗簾,視線忽然凝注在一盞花燈上面。

「車伕,停車!」秦玖曼聲說道。

榴蓮初到麗京,對什麼都感興趣,見秦玖要下馬車,這正合了他的心意,忙不迭地過來攙扶她。

秦玖扶了榴蓮的手出了馬車,便徑直向那盞花燈走去,她身姿曼妙,行動間帶著入骨的優雅,一身石榴紅的斗篷在人潮中分外顯眼。紅嘴鸚哥兒已經睡醒,停在秦玖肩頭左顧右盼。

這一夜的天一街上,除了人最多,便是花燈最多,將整條街點綴得如同天上的街市。

燈山火樹,絢爛迷離,好一派盛世繁華。

秦玖面前是一座酒樓,酒樓名玲瓏閣,樓前掛著許多彩燈,彩燈下面皆吊著謎面。

秦玖看到的那盞花燈就夾雜在眾花燈間。

那是一盞六角的花燈,乍一看並不起眼,但是細看會發現與其他花燈皆不同。這個做花燈之人顯然用了許多心思,骨架外面裝裱的並非是紙而是白絹。絹上的畫,不是印染上去的,也不是畫上去的,而是繡上去的。

花燈六面繡的全是竹,卻每一幅都不同。有風中之竹、雨中之竹、霧中之竹、月下之竹、日下之竹、霜覆之竹。

雨中之竹中的雨絲,是將絲線織在白絹中,被花燈裡的燈光一映,便現出若隱若現的雨絲,那種撲面而來的溼意惟妙惟肖。霧中之竹的濃霧更巧妙,是用各種不同的織法,讓整幅白絹現出厚度的不同,這種不同被光一照,便顯出濃淡不同的霧氣來。

榴蓮見秦玖被花燈吸引,便也湊近看了看,看到燈上的織錦,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家之前也是富貴之家,但從未見過這樣精美的織錦和繡品。

「太讓人驚歎了,這盞花燈,堪稱珍品啊。帝都真是藏龍臥虎之地,做這盞花燈的女子,不知是怎樣心思玲瓏剔透的奇女子啊!」榴蓮忍不住嘖嘖稱奇。

秦玖冷笑道:「奇女子嗎?!你去叫管事的過來,問問這盞花燈哪裡得來的?可否出手?」

榴蓮見秦玖臉色暗沉,猜她肯定在嫉妒這做花燈的女子。他心情頓時大好,一溜兒煙去找玲瓏閣的管事。

玲瓏閣的管事是一個年輕男子,就在樓前看大家猜謎,聽榴蓮說完,遺憾地擺手道:「不瞞你說,這盞花燈,今夜許多人要買了。只是你們就是搬來金山銀山,我也是不能賣的。除了這盞竹燈,別的可以隨意挑選。」

榴蓮奇道:「為何不賣?」

管事的壓低聲音道:「實話說,這盞竹燈不是我們玲瓏閣的,而是有人寄放在此處的,一會兒他便會來取。」

秦玖並不放棄,微笑著問道:「不知是何人寄存在此處的?我們想等一等,倘若他來了,我們再從他手中買走。」

管事的男子瞥了一眼秦玖,「我就直說了吧,那位客人肯定是不賣的。因他寄存花燈,也是為了取悅心上人。花燈擺在這兒,一會兒他會帶意中人來買。所以,你還是別等了。」

榴蓮知道,一些富家公子為了討意中人歡心,常用一些非常手段。這種高價買走自己的東西,博心上人一笑的,也是有的。

榴蓮見秦玖沒有離開的意思,試探著說道:「我們等一等無妨。」

管事的朝前方一指,低聲道:「他來了。」

秦玖隨著管事男子手指著的方向朝街道上望去。

天一街在麗京屬於比較寬闊的街道,可容得下八乘並行。碰上今日這樣熱鬧的日子,再是寬闊的街道似乎也不夠用,馬車穿梭、人流熙攘,人和馬各自奔走,貴人和平民都到了街上,更不時有衣履各異的異國之人穿街而過。

秦玖在人流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男子。

世上就是有那麼一種人,無論他走在哪裡,都能讓你從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他站在一盞蓮花燈前,負手側對著她這邊看著燈。他身材很高,著一襲孔雀紫色的錦繡華服,外罩同色披風,上面用金線紋繡著繁複錯雜的圖案,看上去幽暗繁麗,貴氣凜然。他腰間佩劍,青鯊魚皮的皮鞘烏沉沉的,劍柄上一顆紅寶石在燈下閃耀著冷光,如同主人一般,透著低調的華貴。

蓮花燈朦朧的光芒籠罩著他的側臉,飽滿的額頭,挺直的鼻樑,非常年輕而俊美的一張臉。似乎感知到有人在注視,他回首朝這邊望了一眼。

軒昂的劍眉,冷峭中透著逼人的英氣。那雙眼很深,透露著與年齡不相稱的冷靜和銳利。

榴蓮專注地盯著紫衣男子看了半晌,甚感疑惑:這樣一個翩翩絕世佳公子,還需要費盡心思來博心上人一笑嗎?那這麗京城的女子,眼光得多高啊!再回首一瞧,見秦玖也望著紫衣男子目不轉睛。

他想:妖女不會看上紫衣男子了吧?倘若真是這樣,倒是好事一樁,估計她便不會對自己下手了,但這個男子卻實在可惜了。這樣俊美冷峻的男子,不知會不會笑?便在此時,紫衣男子側頭朝著前方微微一笑。

榴蓮從未看到一個男子可以笑得這麼好看!

蓮花燈的柔和光芒與他臉上輕柔的笑容交相輝映,耀得人目迷心蕩,暖得人心底發澀。

這樣溫柔和煦的笑容,也只有衝著意中人才會有吧?

秦玖目光稍微一轉,便看到紫衣男子目光籠罩的前方,有一個年輕公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這位公子身材秀挺,但個頭有些矮小,身著一襲月白長袍,外披一件白色狐裘披風,墨髮梳髻,簪著一支白玉簪。他肌膚白膩,容色絕麗,整個人宛若玉雕一般,有一種自然清冷的神韻。

他似乎猜中了不少燈謎,手中拿著五六盞猜燈謎賺到的花燈,笑得很是歡快。

紫衣男子迎上去,接過他手中的花燈,交給尾隨在身後的侍從,「我們到玲瓏閣那邊看一看。」

白裘公子點點頭,兩人一道朝玲瓏閣這邊走了過來。

榴蓮看得都傻眼了。他沒想到,這個寄存花燈的紫衣男子的心上人也是個男子。他早聽說有些男子有龍陽之好,私下裡偷著養男寵,只是這種事情本是見不得光的。哪裡想到,在麗京城竟這般猖獗?

榴蓮這邊呆呆地正風中凌亂。那兩人已經從他身側走過,徑直朝著玲瓏閣而去。

白裘公子在看到那盞竹燈時,目光忽地一凝,「這盞竹燈當真別緻!」

秦玖冷笑。白裘公子倒是有些眼光。

她早已瞧出來,這個身著白裘披風的公子,其實是一個姑娘。不是秦玖眼厲,而是這女子並沒有真心要扮成男子,只不過把女扮男裝當作一種風雅之事而已。哪有男子的臉如此白膩,又有哪個男子的腰肢如此纖細,聲音如此嬌美?

這樣的扮相,也只能騙一騙三歲的小孩子和榴蓮這樣的呆子。

早幾年前,麗京的大家閨秀出門,就習慣女扮男裝,且將其視為風雅之事。倘若不女扮男裝,便會在臉上罩一塊麵紗。就是青樓裡的頭牌出門,也會罩一塊麵紗的。像秦玖這樣什麼也不罩的,多半會被認為是小家小戶的女子或是風塵中混到底層的娼女。

「喜歡嗎?」紫衣男子問道。

裘衣女子點點頭,伸出白皙的手指溫柔地在竹燈上撫過,好似撫摸珍寶一般。

「你既然喜歡,那我無論如何也要為你求到。」紫衣男子盯著裘衣女子的眼睛,溫柔地說道。他轉身問玲瓏閣的管事,「這盞竹燈要如何才能得到?是猜燈謎嗎?」

玲瓏閣管事微笑著迎上去,「不瞞公子,這盞花燈是難得的珍品,敝閣得來不容易。所以閣主立下了規矩,只要誰能在三百步外一箭射中懸吊竹燈的細繩,這竹燈玲瓏閣就送與誰。公子不妨一試,這盞竹燈至今還無人能射中呢!」

「三百步?是不是太遠了?」裘衣女子蹙眉問道。

紫衣男子勾唇淺笑,「無妨,還難不倒我。杜管事,請將弓箭呈出,我打算一試!」

玲瓏閣管事杜月連聲道好,命人將早已備好的弓箭取了出來。

「這盞竹燈,我也很喜歡!既然有這樣的規矩,那麼,我也可以試試了?」秦玖邁步上前說道。

朦朧燈光下,一襲石榴紅的衣裙勾勒出她美輪美奐的身姿,鴉黑的倭墮髻低垂,襯托出她細緻的面容,柔媚的眼中盪漾著迷人的笑意。

杜月有些驚訝,沒想到這個女子對這盞竹燈如此執著。明知竹燈就是紫衣男子的,也知道他是為了取悅意中人才這樣做,她竟還要強求此燈。

紫衣男子也有些驚訝,似未料到有人會和他爭這盞燈。他眉梢微挑,慢慢轉首,看到人群中的秦玖。清冷的目光在秦玖臉上流轉一圈,帶著刀鋒般的銳利和審視。

「無妨,既然姑娘喜歡,自然可以一試。我讓姑娘先請。」紫衣男子淡淡說道。

榴蓮也沒料到秦玖會這麼做,頗有些驚訝。

這邊的熱鬧引起了行人的注意,有人認出了紫衣男子的身份,低聲說道:「哪裡來的女子,竟然要和安陵王比射箭,這不是找輸嗎?」

榴蓮嚇了一跳,縱然他再孤陋寡聞,對安陵王的事蹟卻是如數家珍。

大煜國當今皇帝慶帝子嗣不多,只兩個皇子一個公主。大皇子顏閔,封康陽王。二皇子則是這位安陵王顏夙,在十五歲之前,他都是默默無聞的。直到十五歲那年,他初到刑部歷練,便偵破了一宗大案,由此而聞名朝野。但他真正成名卻是十八歲時,那一年西疆藩王張成擁兵造反,安陵王奉聖命領兵前去討伐,當時李良將軍圍城數日,都不得破城,最後安陵王以智計誘敵出城,以一箭在亂軍中射中敵首。自此,安陵王箭術聞名天下。

如今,秦玖卻要和他比射箭,無疑是找輸沒錯。況且,三百步基本上是一般弓箭的最遠射程,而要在最遠射程外射中一根細繩,那無疑是極難的。

榴蓮不認為秦玖那三個侍從——枇杷、櫻桃和荔枝有這樣的射術。當然,他也不認為秦玖有這個能耐。他正想著,卻聽秦玖道:「蓮兒,你站到竹燈下面去。」

「為何?」榴蓮疑惑道。

「我若射中細繩,花燈掉下來豈不是要摔壞,你站下面接著去。」秦玖笑眯眯過去拿起了弓。

榴蓮頓時想哭。

他這才意識到秦玖要親自射。

不是他小看她,而是這太難射中了。他才不關心她能不能射中,問題是,為嗎要讓他站在花燈下,倘若她一個射不準,射到了他的腦袋上……可迫於妖女的淫威,他又不敢不從,磨蹭著站在了竹燈下,膽戰心驚地看著秦玖邁著婀娜的步子退到了三百步遠的地方。

第一次,他誠心地為妖女祈禱:一定要射中竹燈上面的細繩!

秦玖在街道上站定,低頭打量著自己手中的弓。

這弓是玲瓏閣管事拿過來的,是一張鐵胎大弓,這種弓的射程比一般弓要遠,射到三百步遠不成問題,但這種弓卻也比一般的弓沉了不少。

秦玖慢慢把箭搭在弓上,瞄了一眼四周,見越來越多的遊人被這邊的熱鬧吸引了過來,竊竊私語聲也越來越大。

「這女子是什麼人,怎麼這麼大膽,敢和安陵王比射箭?」

「不曉得,估計是京外來的,沒見識過王爺的厲害!」

「嘖嘖,太自不量力了!」

竊竊私語聲隨著風聲不斷地傳了過來。

秦玖慢慢地舉起了弓,兩隻石榴紅色的寬大衣袖自然垂落,露出她瑩白如玉的手腕。她那蔥白的手搭在弓弦上,慢慢地瞄準。

她眯眼,眼角上翹,眼中含著嫵媚的笑意。

這個瞄準的過程有點長。

那張弓左邊瞄瞄,右邊指指,上邊挪挪,下邊移移。

她一移動到下邊,榴蓮就額頭冒冷汗,急得大喊:「太低了,太低了!」不是瞄他的頭好不好!

有幾回,這箭頭瞄到了安陵王的頭部,秦玖看到了他微垂的側臉,以及唇角那溫柔呵護的笑意,他在低聲對身畔的白裘女子說:「放心,這燈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這個時候,她就很想放手,讓這支箭就這麼飛出去。

過了好久,秦玖終於瞄準了花燈的細繩,準確地說,是瞄準了花燈的上方,到底指的是不是細繩,這就不是眼力能看出來的了。

秦玖的弓終於固定不動,她開始一點一點地拉弦。

竊竊私語聲低了下去,漸歸於靜寂。眾人都想看看,這個女子到底能不能射中,八成是射不中。

「阿臭!」在所有人的心神都凝注在弓箭上時,一道奇怪的聲音出現。

發出聲音的是秦玖肩頭上的紅嘴鸚哥兒。

這鸚鵡生得漂亮,乃是鳳頭鸚鵡,一身白羽,頭頂上幾撮鵝黃色羽毛飄飄,宛若戴著一頂皇冠,它傲然挺胸地站在秦玖肩頭上,一對黑眼珠直直地盯著榴蓮。

鸚鵡會說話,這不是稀奇事。但所有人都不知道這個時候鸚哥兒為什麼會喊:阿臭!

榴蓮又想哭!

只有他知道鸚哥兒為何會叫阿臭。

他跟了秦玖後,這個天殺的妖女就給他起了個名字叫榴蓮。起初他覺得這名字還不錯,後來才知道他的名字和枇杷、櫻桃、荔枝一樣,是一種水果的名字,據說這種水果會發出一種很臭的氣味。後來,八成是妖女教了鸚哥兒這樣叫他。它只要見到他就會喊:阿臭!

還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嗎?主子欺辱他也罷了,連她的鸚鵡也欺辱他。

他咬了咬牙,喊道:「黃毛!」

鸚哥兒的大名叫鳳凰,這名字是由它的鳳頭而起。它還有一個只有秦玖能喊的名字就是黃毛,因它頭頂上有幾撮黃色的羽毛。

「黃毛!」榴蓮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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