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一揖到底,不再說話。
蘇貴妃並沒有因為他不說話,就放過他:「你既已成家立業,就該明白什麼是規矩體統。鄭家人不懂規矩,本宮就教他們懂規矩,若是齊王殿下也不懂規矩,本宮也不介意替寧妃教一教你。」
「晚輩一時失言,請貴妃娘娘恕罪。」齊王再次作揖。
「今日是你與孫家姑娘新婚頭一天,本宮看在齊王妃的面上,不與你計較。」蘇貴妃輕嗤:「但你要記住,沒有下次。」
「多謝貴妃娘娘。」
齊王抬起頭,看著蘇貴妃一行人朝太央宮行去,低頭對孫採瑤苦澀一笑:「王妃,讓你陪著我受委屈了。」
孫採瑤搖了搖頭:「不是殿下的錯。」
只怪……只怪蘇貴妃行事太過囂張。
待齊王與齊王妃給寧妃奉完茶出來,太央宮就傳出訊息,鄭家的伯爵被削減為最末等男爵,全然沒有顧忌今日是齊王新婚第一日。
聽到這個訊息,孫採瑤頓時明白,蘇貴妃一大早就抱著幾枝紅梅去太央宮,原來是為了向父皇告狀。
她回頭看了眼蘭絮宮,短短幾日裡,鄭家連連降爵,母妃……恐怕不會太高興。
鄭家幾乎成為整個京城的笑話,即便如此,他們還要盯著京城眾人異樣的眼光,去明侍郎府請罪。
鄭家的當家老爺還在病重,上門請罪的是鄭家夫人與長子鄭望楠。
得知鄭家人來,明侍郎府不僅沒有為難,反而大開中門,笑臉相迎。任誰見了,都要誇一句明家人大度。
然而對鄭家人而言,明家人越客氣,他們越是忐忑不安,在明家正堂如坐針氈。
「明姑娘,一切都是我教子不嚴之過,這些禮請姑娘收下。」鄭夫人雙手遞上禮單。
「夫人客氣了。」玖珠起身行了晚輩禮,:「事情既然已經過去,請夫人不要放在心上。」
鄭夫人心口硬生生地疼:「……」
他們鄭家爵位降了,臉面也丟了,這是可以不用放在心上的事嗎?
又生氣又難過的她,還要堅強地保持微笑,這過的是什麼日子?
「老爺,夫人,小姐!」小廝高興地跑進正堂:「大老爺回京了!」
「真的?!」明敬舟喜出望外:「大哥多日未在府中居住,府裡下人肯定有伺候得不夠周到之處,我這就去把大哥迎進我們府。」
「老爺。」沈氏叫住他:「外面冷,莫忘了把大氅穿上。」
說完,她看向玖珠:「玖珠,你隨你父親同去。」
早就對大伯好奇不已的玖珠,聽到母親的話,連忙跳下椅子,跟在明敬舟身後跑了出去。
「哎,父女兩個怎麼都一個毛病,出門不穿大氅。」沈氏臉上帶了些笑意,轉頭見鄭夫人與鄭望楠似乎在發抖,笑著問:「鄭夫人,鄭大公子,可是屋子裡有些冷?」
「不,不冷。」鄭望楠面色蒼白:「多謝夫人關心。」
他們哪裡是冷的,那是聽到明敬海回來的訊息,活生生嚇的。
朝中誰人不知,明敬海不僅是學識淵博的狀元,還是個優秀的劍客。當年進京趕考,他能獨自挑翻十餘個山匪,帶著山匪到衙門領賞錢。
陛下登基後,他手持尚方寶劍,不知斬殺了多少個貪官汙吏。百姓稱他為青天大老爺,京城裡的官員貴族卻都很怵他,私底下稱他為黑麵煞。
他們只是想上門請一下罪,並不想被明敬海一劍劈死。
玖珠看到大伯的第一眼,就覺得他跟普通文官有很大的不同。他皮膚黝黑,粗眉大眼,下巴上留著濃密的鬍鬚,腰間還掛著佩劍,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這就是……」明敬海看到玖珠白嫩嫩的臉蛋,把高嗓門硬生生壓低:「這是我的乖侄女?」
「大伯父。」玖珠給明敬海行禮,眼也不眨地看著他。
「侄女模樣生的真好。」明敬海在懷裡摸了摸,發現沒有適合送給小姑娘的見面禮,最後一把扯下腰間的荷包:「大伯父也不知道你們小姑娘喜歡什麼,這些錢拿去花。」
「父親。」明存甫羨慕地看了眼玖珠手裡的荷包,他爹對他從未這麼大方過。
原本還笑容滿面的明敬海,看到小兒子的臉,瞬間板了起來:「我不在京城的這段時間,書可讀了?字可寫了?有沒有好好照顧你妹妹。」
明存甫:「……」
「大哥,存甫這段時間讀書很是辛苦,從未懈怠。」明敬舟把住明敬海手臂:「走走走,你先跟我回府洗漱,中午我們邊用飯邊敘舊。」
「那就有勞三弟。」明敬海也不跟自家弟弟客氣,跟著明敬舟回了侍郎府,一路上稀罕地看了玖珠好多眼,玖珠注意到他的眼神,朝他眯眼一笑。
明敬海被侄女笑得心口一軟,把腰間的玉佩也扯了下來:「珠珠,這個玉佩成色不錯,你拿去玩。」
「大哥不可,這是陛下賞賜之物,怎麼能給她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
「珠珠是陛下未來兒媳婦,這玉佩給她又怎麼了?」明敬海單手摁住明敬舟,態度不容拒絕:「這是我給我侄女的,沒你說話的份。」
玖珠仰頭看著明敬海,雙眼亮閃閃,大伯父好霸氣哦。
隨著時間慢慢過去,鄭望楠的雙腿哆嗦得像是中了風,腦門上的汗水不停地往下滾。
「夫人,天色不早,我與犬子也該告辭了。」鄭夫人白著一張臉站起身:「不好打擾你們家人團聚,告辭,告辭。」
「夫人,晚輩告辭。」鄭望楠軟著腿,伸手扶著幾乎站不穩的鄭夫人:「告辭。」
「夫人與公子難得來訪,怎麼也要吃頓便飯再走。」沈氏起身挽留:「何必急著走?」
「不了,不了。」
鄭夫人哀怨地看了沈氏一眼,我看你不是想留我們母子吃飯,是想我們死。
沈氏微笑著目送鄭家母子急匆匆離開,扭頭對身邊僕婦笑:「老爺與大老爺,是從正門進來吧?」
「夫人,正是呢。」
沈氏的笑容,變得更加溫柔。
鄭家母子剛走出正堂,就跟滿面鬍鬚的明敬海迎面碰上。
「什麼,哪家不要命的臭小子,敢背後偷襲你?」明敬海聽說有人要害自己侄女,粗眉緊皺:「簡直不知天高地厚!」
哐噹一聲,是人摔在地上的聲音。
明敬海循聲看去,看到了摔在地上的鄭望楠。
「鄭世子,你怎麼連路都走不好?」他走到鄭望楠面前,把人從地上拎了起來。
「大伯父。」玖珠指了指他手裡的鄭望楠:「就是他弟弟,背後推的我。」
明敬海手一鬆,把鄭望楠扔到了地上,怒目圓瞪:「你們鄭家,竟然欺負我侄女?」
「不不不不,明大人,這一切都是誤會,都是誤會。」鄭望楠顫抖著嗓音:「請您聽晚輩辯解……不,解釋,是解釋。」
「解釋什麼,難道我侄女還能騙我?」看到侄女的第一眼,他就知道,這是他們明家的小姑娘。他們三兄弟膝下就這麼一個小姑娘,他們明家的小姑娘會撒謊嗎?
「我不聽解釋。」明敬海蒲扇大的巴掌在空中揮了揮,嚇得鄭望楠母子縮起脖子:「你們現在馬上給我滾出明家,明日我再跟你們算賬。」
鄭望楠連滾帶爬地站起身,走了兩步想起母親被他落下了,趕緊回頭扶著鄭夫人,狼狽地「逃」出明家大門。
「侄女莫怕。」明大伯想伸手拍玖珠的頭,又怕自己手勁兒太大,把人拍壞了,又把手縮了回來:「有大伯在,鄭家討不了好處。」
「謝謝大伯。」玖珠甜甜一笑:「不過貴妃娘娘與殿下已經幫我出了氣,您剛回家,不要因為這些小事傷神。」
「你說的是蘇貴妃與宸王?」明大伯轉頭看明敬舟:「此事當真?」
明敬舟點頭:「玖珠說得沒錯,蘇貴妃與宸王,確實幫她出了一口惡氣。」
他還沒跟大哥說,蘇貴妃與宸王隔三差五往他們家送東西的事。
明大伯想了想,理解般地點頭:「好歹是個寵妃,總要有點用處,若是任由你被其他人欺負,還當個什麼勁兒的寵妃。」
明存甫聞言默默扭頭,父親,您這話聽起來,實在太像奸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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