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弗洛什正立在她們背後聽。
「老婆子們,」他說,「你們為什麼談政治?」
四張嘴,象一陣排炮,齊向他射來。
「又來了一個短命鬼。」
「他那鬼爪子裡抓個啥玩意兒?一支手槍!」
「真不象話,你這小化子!」
「這些傢伙不推翻官府便安頓不下來。」
伽弗洛什滿不在乎,作為反擊,只用大拇指掀起鼻尖,並張開手掌。
拾破爛的婦人嚷起來:
「光著腳的壞蛋!」
剛才代表巴塔貢媽答話的那老婆子,沒好氣,拍著雙手說:
「準出倒黴事,沒錯。那邊那個留一撮小鬍子的小壞種,我每天早上都看見他摟著一個戴粉紅帽子的姑娘的胳膊打這兒走過,今天我又看見他走過,可他摟著一支步槍。巴舍媽說上星期發生了一場革命,在……在……在……一下想不起來了!在蓬圖瓦茲。而這一下你們又瞧見這個叫人作嘔的小鬼拿著一支手槍!我聽人說,則肋斯定全架起大炮。我們已吃過許多苦頭,現在總算能過稍微安頓一點的日子了,這些壞種卻又要惹麻煩,您叫政府怎麼辦?慈悲的天主,那位可憐巴巴坐在囚車裡打我面前走過的王后!這一切又得抬高菸葉的價錢。真不要臉!總有一天,我會看見你上斷頭臺的,壞蛋!」
「你在用鼻子吸氣,我的老相好,」伽弗洛什說,「擤擤你那煙囪管吧。」1他接著就走開了。
1擤鼻子,在法語中又解釋為「少管閒事」。
走到鋪石街,他又想起了那拾破爛的婆子,獨自說了這樣一段話:
「你侮辱革命的人,你想錯了,扒牆角旮旯的媽媽。這手槍,對你是有好處的。是為了讓你能在那背蘿裡多裝點好吃的東西。」
他忽然聽到背後有聲音,那看門的婦人,巴塔貢,跟了上來,在遠處舉起一個拳頭喊著說:
「你只是個雜種!」
「那,」伽弗洛什說,「我深深感到不用我操心。」
不久,他走過拉摩瓦尼翁公館,在那門前發出了這一號召:
「出發去戰鬥!」
他隨即又受到一陣悽切心情的侵擾。他帶著惋惜的神情望著那支手槍,象要去打動它似的。他對它說:
「我已出發了,而你卻發不出。」
這條狗可以使人忘掉那條狗。迎面走來一條皮包骨頭的捲毛狗。伽弗洛什心裡一陣難受。
「我可憐的嘟嘟,」他對那瘦狗說,「你吞了一個大酒桶吧?
你渾身是桶箍。」
隨後,他向聖熱爾韋榆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