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得穩。」
「沒關係!」容德雷特又說,「到他屋子裡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家,總沒有壞處。大姑娘,帶支蠟燭去瞧瞧。」
馬呂斯連忙兩手兩膝一齊著地,悄悄地爬到床底下去了。
他在床下還沒有蜷伏好,便看見從門縫裡射來的光。
「爸,」一個人的聲音喊著說,「他出去了。」
他聽出是那大姑娘的聲音。
「你進去看了沒有?」她父親問。
「沒有,」姑娘回答,「他的鑰匙在門上,那他一定是出去了。」
她父親喊道:
「還是要進去看看。」
房門開了,馬呂斯看見容德雷特大姑娘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支蠟燭。她還是早上那模樣,不過在燭光中顯得更加可怕。
她直向床邊走來,馬呂斯一時慌到無可名狀,但是在床邊牆上,掛了一面鏡子,她要去的是這地方。她踮起腳尖,對著鏡子顧影自盼。隔壁屋子裡傳來一陣翻動廢鐵的聲音。
她用手掌抹平自己的頭髮,一面對著鏡子裝笑臉,一面用她那破裂陰慘的嗓子輕輕地哼著:
我們的恩愛整整延續了八天,
但是幸福的時刻短得可憐!
相親相愛八晝夜,快樂無邊!
愛的時間,應當永遠延綿!
應當永遠延綿!應當永遠延綿!
可是馬呂斯抖得厲害。他感到她不可能不聽到他呼吸的聲音。
她走到視窗,望著外面,用她所特有的半瘋癲的神態大聲說話。
「巴黎是真醜,當它穿上白襯衫的時候!」她說。
她又走到鏡子跟前,再作種種怪臉,時而正面,時而四分之三的側面,把自己欣賞個不停。
「怎麼了!」她父親喊,「你在那裡幹什麼?」
「我在看床底下,看傢俱底下,」她一面理自己的頭髮,一面回答,「一個人也沒有。」
「傻丫頭!」她父親吼了起來,「趕快回來!不要白費時間。」「我就來!我就來!」她說,「在他們這破窯裡,老是急急忙忙,啥也幹不成。」
她又哼著:
你撇下了我去追求榮譽,
我這碎了的心,將隨時隨地與你同行。
她對著鏡子望了最後一眼,才走出去,隨手關上了門。
過一會兒,馬呂斯聽到兩個姑娘赤腳在過道里走路的聲音,又聽到容德雷特對她們喊:
「要好好留心!一個在便門這邊,一個在小銀行家街的角上。眼睛一下也不要離開這房子的大門。要是看見一點點什麼,便趕快回來!四步當一步跑!你們帶一把進大門的鑰匙。」
大姑娘嘴裡嘟囔著:
「大雪天還得光著腳板去放哨!」
「明天你們就有閃緞靴子穿!」那父親說。
她們下了樓梯,幾秒鐘過後,下面的門-的一聲關上了,這說明她們已到了外面。
現在,房子裡只剩下馬呂斯和容德雷特兩口子了,也許還有馬呂斯在昏暗中隱隱望見過的、待在一間空屋子門背後的那幾個神秘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