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祇之戰,地裂天崩。
翻湧的雷暴黑雲幾乎壓到樹梢,噴湧的地火蒸乾了河流。
落雷密不透風,空氣裡攢動著密密麻麻的電火花。
視野被遮蔽,一片一片盡是耀眼至極的白。
北天神君的身影一晃即至。
他額心神紋劇烈閃動,神情陰戾,右掌蓄起雷電,直取雲昭與重傷未愈的「清平君」。
他的身後牽引著漫天雷電。
萬道驚雷聚向他,就像是他本人發出的光。
「大神通。」雲昭眉心直跳。
修出大神通的神祇,可借天地之勢為己用,在自己領域之內近乎無敵。
閃逝的雷光之中,忽然刻出一道剪影。
東方斂!
他神色冰冷,雙手握緊重劍揚至身後,黑髮飛揚。
雷電明明滅滅,他的身影當空掠下,一霎一霎定格。
就在北天神君擊中那二人的前一刻,東方斂揮下了重劍。
「呼——嗡——」
黑鋒過處,漫天雷光彷彿憑空被抹除。
刺眼的雪亮之間,黑色劍影強勢撞入,激起一片片行星呼嘯般的音爆。
音爆聲追不上劍影,只一晃,一記破天般的重劍便居高臨下斬中北天神君!
「錚——轟!」
雷光飛濺,火花團團爆散。有劍靈加持,護身神雷應聲而破!
「嘶!」
北天神君瞳仁驟縮,在本體被斬中之前,疾疾調來大神通,往身前一擋。
轟隆一聲巨響,天搖地動,漫天怒雷齊齊發出恐怖的咆哮,仿若億萬惡龍引頸長嘶。
東方斂不退反進,壓劍,繼續斬下。
劍刃與那毀天滅地的雷光相抵,爆出一串串令人後背發涼的「滋嗡」聲。
二人相持一瞬,各自噴出一口血,身軀砰然倒飛,掠出數百丈才堪堪止住退勢。
遙遙盯住彼此,殺意熾沸,戰機鎖定,再不敢有片刻分心。
遇風雲趁機從山後繞了過來,接上雲昭與「清平君」,飛掠到東方斂身後。
金龍仰天長嘯:「吼哞哞哞!」
黑劍上眼睛一陣亂叫:「壯哉我大人皇,修為超絕,天下無雙!殺殺殺——殺!」
一龍一劍轉動眼珠,對視。
遇風雲:「……」原來是你小子。
陳平安:「……」竟然是你小子。
龍眼眨了下,劍眼也眨了下。
陳平安忽地轉了下眼球,盯住遇風雲龍鱗間的流火:「燭龍血?你怎地一身燭龍血?!」
東方斂拎劍又斬。
雷光與劍光轟隆隆對撞,天地間的氣流被攪得狂暴混亂。
遇風雲穿梭在呼嘯的亂風與雷火之間,打鬥間歇,他抽空告訴這位熟悉的劍靈小夥伴:「燭龍吃我,他幫我,殺掉了燭龍。」
他啪地翻起流淌
著熔岩火的眼皮,望向「清平君」。
陳平安激動得吱哇亂叫:「嘎嘎嘎!你們殺了燭龍!殺了燭龍!燭龍心精呢?心精在哪裡?快給我做燭龍筆啊!補死本神器了~~~」
「轟——」
刑天劍與大神通再次對撞,陳平安最後那一嗓子給撞成了波浪音。
遇風雲長尾一掃,幫東方斂防住側翼襲來的雷電,齊齊撤避到遠處。
他偏過頭,甕聲甕氣告訴陳平安:「呃,走的急,哞顧上。」
「啊?啊!啊!」陳平安怒叫,「燭龍筆啊!神器啊!知不知道什麼叫神器!在神魂境,燭龍筆畫什麼有什麼,想要什麼都能有!這種神器都不要!燭龍屍體都不撿!你搞什麼!大手大腳,忒不識貨!」
東方斂眉心亂跳,抬手摁劍:「吵。」
*
電光閃逝間,雙方很快激鬥了上百回合。
靈鶴一隻接一隻在東方斂耳畔爆開。
雲昭:「北天老狗每次攻擊之前,右手都會習慣往外撇一下,攻他肘彎,對,就是現在!」
「清平君」:「出劍多用暗勁,緩收疾出。」
東方斂:「……」
不是,這倆怎麼指點起江山來了?
雲昭:「看見沒有,老狗左膝,左膝,那麼明顯一個破綻!」
「清平君」:「左手不知道掐個疾風訣?」
東方斂:「……」
好氣!更氣人的是,這倆說的……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道理。
他抿緊薄唇,側身提步,一步掠至高空,揚劍,跳斬!
「轟!」
雷光四溢,火花飛濺。
他震得吐血,北天神君也吐了口血。
東方斂哈哈大笑,提劍再斬,彷彿不知疼痛。
北天神君臉色微變,偏身避開,不再跟他硬拼。
雲昭趁機像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這老狗的弱點抖摟得一乾二淨。
「清平君」淡聲點評,替從前的自己查缺補漏。
此消彼長之下,東方斂越打越順手。
他打順手了,北天神君自然就不好受。氣勢一落,幾乎是被這後輩小子壓著打。
雖然暫落下風,但是有大神通加持,想殺傷他絕非易事。
這二人打得天翻地覆,半空撕得到處都是燃火的亂雲,地上不知削了幾座山峰,百丈天坑隨處可見。
「轟」一聲震響,北天神君落回了神山,接連撞碎了好幾重神殿。
他在道場站定,揚手,雷光環繞左右。
風中有人影一晃。
東方斂一步踏出,提著劍,飛身斬上前。
「轟!轟!轟!」
衝擊波盪開,周遭瓊樓玉宇化為富貴金屑,紛紛揚揚灑下神山。
半空浮雲震散。
北天神君轉守為攻。身處神山,他的大神通再得加持,穩穩立於不敗之地。
二人在道場
鏖戰。
雲昭乘著金龍,浮游在道場上空。
眼前這一幕彷彿宿命——「原劇情」中,東方斂和厲鬼昭就是在這個地方殺死了北天神君。
「清平君」視線落向神山:「這山就是他的香火道場。毀掉地脈,能敗他五成神通。」
雲昭一聽就笑了,拍著龍角道:「打地洞?這龍不就正好。」
遇風雲:「……」
龍尾一擺,很認命地落向山間。
雲昭忽有所感。
她眯了眯眸,望向山頂雷天殿——好濃的怨氣和血氣!
北天神君就是在那裡屠了仙人,造陣召鬼。
雲昭若有所思:「你們毀地脈,我去上面看一看。」
「清平君」潦草點了下頭:「小心點,有事叫。」
「嗯。」
*
山巔血色流淌。
怨陣令一萬仙人屍身不腐,血腥氣息直衝雲天。
陣心處,傻站著一隻鬼。
就像原劇情裡的厲鬼昭一樣,血怨這麼濃的召鬼陣,把落入水鏡的老柳給召了過來。
雲昭上前招呼他:「那個鬼,與我一道殺北天神君,如何?」
老柳腦子渾噩,歪著頭,掰手指盤算了一下。
雲將軍要幫人皇,人皇要殺北天神君,所以自己殺北天神君就是幫將軍,沒毛病。
他點頭:「殺。」
雲昭掠入陣心。
掐訣,運轉這座留有殘力的怨陣。
血霧湧動,腥風呼嘯。漫天雷電一層一層滲上了血般的紅。
老柳抬手捋了捋手臂上的雞皮疙瘩:「這也忒瘮人了……」
雲昭:「……你不是人,是鬼。」
「哦。」老柳憨憨點頭,「瘮鬼,瘮鬼。」
雲昭:「……」
瘮你個鬼。
空氣裡瀰漫起濃郁的鐵鏽味,絲絲縷縷血色漫向怨陣的目標——雲昭。
「哎?哎哎?哎喲!」
弦月神女的軀殼裡又擠進了一隻鬼。
「她」啪一下捂住嘴,怪叫著跳了起來:「哎娘啊俺怎麼變成個姑娘!」
雲昭:「……你別亂跳,待會兒聽我指揮。」
老柳:「好,好。」
雲昭掐訣掠向道場。
視野一片通紅,濃郁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神魂——用怨陣召老柳,同樣是奪舍弦月神女。
神魂欲裂。
老柳很快就發現不對勁:「你是不是要死了?我好像在殺你?」
雲昭飛掠:「沒那麼快。」
老柳著急:「可是……」
雲昭:「沒可是。」
她矮身避開前方蕩來的衝擊波,一大群死掉的仙鯉擦身而過。
腳下的神山悶悶震動。
「轟」一聲巨響,道場上的雷光驟然黯淡。
地脈被毀,神通削弱。
雲昭掠入道場,把東方斂嚇了好大一跳。
他匆匆擦掉嘴角溢位的血,反手撥她到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