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手動接吻

清清涼涼,唇齒盈香。

帶著薄荷雲霧香的真氣渡向雲昭口中,浸潤乾枯的氣道與肺腑。

她不自覺溢位微弱的氣音。

摁在後腦勺上的大手又重了三分,五根瘦硬的手指彷彿要把她的腦袋捏碎。

雲昭:「唔!」

不愧是上古殺神,渡個氣,好像在殺人。

她無法回頭,看不見東方斂的表情。

他坐在她身後的矮案上,抬一隻手,摁她的頭。

此刻他是真的有點想殺人。

這麼柔軟香甜的嘴,就像花瓣,哦不,像曬乾的花瓣一樣,觸在他唇間。他本該偏頭叼住它,舔舐乾涸的血珠,做一點既讓她疼痛又讓她愉悅的事情。

奈何身體不爭氣。

他用力摁她的腦袋,卻像是把她懟到一塊冰冷的、毫無反應的石頭上。

彷彿在強行按著自己的媳婦親別人。

他很暴躁,卻無計可施。

只能把她左一下、右按一下。

手動接吻。

*

舷邊,陳楚兒行到晏南天身前,柔柔一拜,然後衝他笑。

她笑問:「殿下可否借步說話?」

晏南天頷首,正待提步,卻被人拽住了衣袖。

他皺眉回頭,只見溫暖暖委屈地咬住唇,衝他輕輕搖頭。那雙小鹿般的眼睛彷彿在對他說——夫君不要為了她離開我,不要。

陳楚兒撲哧一笑:「我找殿下只是說公事而已,側妃娘娘不會連這都要吃醋吧?」

晏南天抽了下衣袖,沒抽動。

垂眸瞥一眼,輕輕笑出聲。

「我當真是給了你好大的錯覺啊。」他俯身靠近,一字一句在溫暖暖耳邊低語,「我只說一遍,聽清楚了。即刻起,哪一根手指碰到我,砍哪一根。」

他緩緩直起身,抬手,幫她把耳邊一絲碎髮別回耳後。

他神色溫存,桃花眼盈盈有光:「嗯?」

溫暖暖渾身一顫,蜷起手指和肩膀,訥訥低頭:「記、記住了。」

望著他的背影與陳楚兒並肩離去,溫暖暖猛地咬住嘴唇,把衣角絞得咯咯響。

好不容易趕走了雲昭,又來一個陳楚兒!

心下一陣咬牙暗恨。

她並未把晏南天的威脅放在心上,他那個人,從來嘴硬心軟。

他不是曾說,再聽到她說他喜歡她,便要割了她舌頭麼。

前日,她藉著他救她的機會,故意跑到雲昭面前把這話說了兩遍,結果呢,舌頭不是仍然好好長在嘴裡。

她不怕他,卻怕別的女人分走了他的心——陳楚兒打的什麼主意,她比誰都清楚。

她用力攥緊衣角。

「他不會砍我手指的,」她唇角微微扭曲,自己告訴自己,「他才不捨得!」

身後路過一個雲家的侍衛。

他很好心地說道:「奉

勸你不要嘗試。」

溫暖暖驀地回頭,看見了一張憨厚陌生的臉。

忽然之間,怔忡失神。

不是那個人。聲音不是,長相也不是amp;amp;mdash;amp;amp;mdash;當然不是,那個人,早已經遠走高飛了。

侍衛的目光並未在她身上停留,就像一個過客,短暫經過她的身邊,然後與她再無交集。

飛舟的震盪便在此刻發生。

亂流來襲,舷體重重一斜,高空中的雲氣像潮水一般漫上了甲板。

啊amp;amp;mdash;amp;amp;mdash;救命!?[(」

溫暖暖失聲驚叫,手忙腳亂抓著舷邊,急急向人求救。

她先望向晏南天。

只見晏南天眉頭一蹙,扶了身旁的陳楚兒一把,將她交到侍衛手中,然後直直掠向四方閣——竟一眼也未看自己。

溫暖暖失落轉頭,下意識望向剛剛經過身邊的那個侍衛。

那個侍衛,聲音不像,長相也不像,但方才他對她說話時,卻讓她不自覺地想起了遇風雲。

可惜這個侍衛也沒有半點要回頭救她的意思。他大步掠到前艙,保護雲昭身邊那個小太監去了。

溫暖暖咬住唇,心下一陣悲涼。

*

行天舟在亂流中動盪。

晏南天闖進四方閣找雲昭。

他抬手撩開黑帷幕,往裡一望,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舟身劇烈搖晃,那陰神卻坐得極穩,彷彿一塊風浪中的礁石,堅硬冰冷,不動如山。

她依偎在他懷中,雙臂環著他的肩,輾轉親吻他的唇。

她旁若無人擁著他索吻,姿態溫存纏綿,竟像是欲罷不能。

雲昭:鬼手太重,掙不開。

晏南天定在原地,眼前彷彿刀光劍影、電閃雷鳴。

大婚儺舞夜的記憶襲上心頭。

那一夜,他只當她是被強迫,他可以忍。

而此刻,那陰神不曾動彈分毫,她卻在心甘情願地傾身吻他。

晏南天周身戾氣爆發,指尖掐進掌中,只一霎便雙眸猩紅。

他離開四方閣,替她放下黑帷幕,是讓她做這個?!

「雲、昭……」

剛一開口,忽覺後背生寒,直覺瘋狂示警。

他瞳仁緊縮,視線上移,對上那陰神淡漠睥睨的眼。

祂在看他。

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那一瞬間,當真是汗毛倒豎,腮幫子發麻,周身不自覺地打起寒顫——會死!會死!再敢上前,一定會死!

疾退一步,撞上另一個走進四方閣的人。

「哎喲——殿下!老奴真是沒長眼睛,殿下恕罪!殿下恕罪!」

晏南天周身一鬆,驚悸嗆咳出聲,抬眸再細看,卻見太上雙目無神,方才那一霎森然殺意彷彿只是錯覺。

「無事。」晏南天偏頭頷首。

雲昭後腦勺上那隻鬼手總算是鬆開了。

她緩緩退後,見他真

身唇角染到一抹她的血。抬手擦了擦,沒能擦掉,整個神就像是戰損一樣。

她迄今為止還沒見過他受傷——他打誰都碾壓。

「飛舟在降落了。」身後傳來晏南天嘶啞的聲音,「即將抵達京都。」

雲昭精神一振:「好!」

回過頭,矮案上已經沒了鬼神的身影,不知道他又跑去了哪裡。

她起身經過晏南天身邊。

他揚袖攔了攔她,喑啞地問:「方才,你在做什麼啊?」

她側眸瞥向他,只見他眼睛裡密佈著紅血絲,彷彿從魂魄深處溢位痛來。

她無所謂道:「渡氣。」

晏南天咳笑出聲,一字一頓:「渡、氣?哈,渡氣。」

雲昭打量著他的神色。

她勾起唇角,語氣天真殘忍:「你很難受?」

晏南天微蹙眉心,偏了偏頭,直言:「痛徹心扉,妒火焚身。」

雲昭眨了眨眼,笑開:「看來你很清楚渡氣是怎麼一回事嘛。晏南天,想想樓蘭海市你是怎麼救的溫暖暖。我但凡多信你一句,我都可憐我自己。」

她冷下臉,揚長而去。

他想要追她,胸口卻陡然刺痛——既是心痛悔恨欲死,也是被某股冰冷恐怖的殺意鎖定。

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已經被那個非人的強大存在納入羽翼,再不是自己能夠染指。

‘阿昭……阿昭!’

*

行天舟降落。

晏南天回宮覆命,雲昭率領眾人殺回雲府,找湘陽敏。

張蟲亮匆匆返回御醫院配製焚屍粉,陳楚兒急匆匆追在雲昭身邊。

「我與前輩有個猜測,」陳楚兒喘著大氣道,「與三千年前的大疫相比,此次惡疫無論是傳染性還是烈度,無疑都差出很遠——若是當年的疫,即便官府反應再快,也是攔不住的。」

雲昭點頭:「嗯。」

陳楚兒邊跑邊說:「前輩懷疑,那病源其實十分虛弱,興許可以被消滅!」

雲昭驀地轉頭:「用那個焚屍的方子?」

「對!」陳楚兒道,「找到病源,徹底誅滅它,患者有可能得救!」

雲昭雙眼亮起,隨口許諾:「好!倘若功成,我給你與葫蘆老頭一人蓋座廟!」

陳楚兒:「……」

不是,我要座廟幹嘛?啊?

距離雲府越近,雲昭心便越慌。

‘沒事沒事,我還挺好,阿孃一定也好!’

她用力挺直脊背,不許自己腳軟。

不願去想,但腦子卻不聽使喚,不停地飄出路上看到的情報。

渴疫已經殺死了不少人。

那些人慘死的時候,每個都骨瘦如柴,皮膚乾裂,只有腹部裝著一袋無法吸收的水。眼球乾枯縮扁,從眶中掉落。死之前,黏液將會塞滿嘴巴和氣道,發出詭異的咕嚕吧唧聲……

‘沒事,沒事!我沒事,阿孃就沒事!’

一腳踏入府山。

山路旁的黃金燈座上,忽然照出她的影。

雲昭:「?!」

她發現自己整個身軀和臉蛋都凹陷了下去,像一根褐黃枯癟的乾屍,要多嚇人有多嚇人。

正在瞳孔震盪時,鬼神幽幽從她邊上探出,問:「我要不要跟你回孃家?」

雲昭下意識藏起臉:「別。」

他點點頭:「行。」

雲昭飛速掠向山道。

陳楚兒跟在她身後,往那金燦燦的燈座一看,只見封邊雕了蓮花長紋,照出扭曲細長的樹影——雲昭是把樹影認成了她自己?那是挺嚇人。

陳楚兒失笑,仰頭望向這座精美鏤空的雲山府邸,不覺驚撥出聲。

陳平安像個主人似的給她介紹:「待會兒雲山頂會有靈泉化霧,整個山都像仙境一樣。」

陳楚兒怔怔:「喔!」

*

全副武裝的侍衛掄起長長矛杆,將嫌犯湘陽敏架了出來,扔到一處空曠場地。

雲昭終於看見了湘陽秀。

雲滿霜攙著她,站在遠處樓臺,遙遙衝她揮了揮手。

雲昭向爹孃重重點頭,回眸,冷冰冰盯向湘陽敏。

她寒聲道:「我已經什麼都知道了。」

湘陽敏衣裳都沒穿好就被架了出來,此刻左蹦右跳,怎麼也掙不開,一張細長白淨的臉漲得通紅,嘴裡發出聲聲怪叫。

「雲昭你這個不孝子孫!你敢對長輩不敬!爹啊!娘啊!雲昭要害兒子啦!快救我!快救我啊!」

雲昭外祖父母攜手趕了過來。

短短幾日,兩位老人都憔悴得快沒人形了。

「阿公阿婆!」雲昭簡單向他們解釋,「查到小舅舅。」

二老對視一眼,衝雲昭點點頭:「你只管辦事。」

想來這幾日裡,兩位睿智的老人也曾懷疑到了湘陽敏。

陳楚兒將銀鈴鐺、神女樹根、動物乾屍等一應證據擺在地上。

湘陽敏看得一愣一愣。

雲昭喝道:「湘陽敏,我手中有確鑿證據,證實就是你從神女林中引出了邪物!你利用邪物頻頻投毒,製造瘟疫,你認罪不認!」

湘陽敏渾身一抖,跳著大叫起來:「你個毛沒長齊的臭丫頭,早就看老子不順眼了是吧!敢冤枉老子!你就是盯著我湘陽氏的家財!」

雲昭冷笑:「湘陽氏怎麼就成你的了?啊,是了,你陷害大舅舅,又給我阿孃下毒,可不就是為了獨吞家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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