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方外之爭(1)

守護者之域。

「崔敗……」

魚初月毅然決然抵住了他的胸膛:「這樣是不對的。」

「嗯?」男人滿臉不在意,繼續壓下,「何處不對。」

她的氣息陡然便亂了。

他一邊堅定有力地動作起來,一邊正色道:「是嫌慢了麼?也是,一千年還未將你帶到尊級,是我懈怠了。」

魚初月:「……」

他察覺到她想要抗議,沒等她開口,便用自己的薄唇將她駁回。

她早已經失去了‘時間’這個概念。

解決了無妄之後,崔敗將她帶回守護者之域,美其名曰‘保護世界本源’,然後……時至今日,兩個人一次也沒有離開冰霜之域,每一處角落,都留下了二人繾綣的身影。

她若受不住時,他就會帶著她的神魂開始雙修,等到神魂承受不住的時候,身體早已回覆了最佳狀態,他便可以繼續親吻她、安撫她,然後肆意地欺負她。

魚初月發現自己陷入了死迴圈。

每一次抗議太累,結果就是換另外一種方式,繼續顛鸞倒鳳。

百忙之中,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他不經意間暴露了什麼……

一千年還未把她帶到尊級?

一千年?!

她只是覺得兩個人在守護者之域中待得稍久了一些,怕他變成話本子裡荒淫無道不上早朝的昏君,日上三竿還讓旁人在外頭等著,哪裡想得到,竟已過去了一千年?!

崔敗看著她的神情,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

動作剛一頓,魚初月已瞬移到一旁,‘噗’一聲把自己變成一條成年人大小的紅魚,雙鰭環胸,立在冰壁下。

「你……你說清楚!」她有些羞也有些急,「什麼一千年?」

崔敗嘆了口氣,懶懶散散地爬起來,手一抬,披上一件寬大的流雲白袍,緩步向她逼近。

寬肩窄腰大長腿,每一步,都像是踩中了魚初月的心跳。

她有些心慌氣短,腦海中剛浮起那些顛倒的記憶,他的氣息已強勢將她捲住。

她的腿,哦不,尾巴,開始悄悄地發軟。

魚眼對上他那雙黑沉撩人的眼睛,她的語氣不禁又軟了幾分:「崔敗……」

「怎麼?」清冷的唇角微微挑起一絲,他的聲音慵懶低啞,「想試試別的?」

帶著沉沉質量的視線緩慢地劃過她的魚身,落到尾間。

「可。」他點頭。

魚初月的魂被嚇飛了一半,急急撤掉了魚身:「沒有!」

崔敗輕笑出聲,伸出雙臂攬住了她。

她的身體已和他熟悉到了極致。

他摟住她,大手隨意一撫,便讓她徹底放鬆下來。

她依偎著他。

穿著衣裳的崔敗讓她感覺一絲陌生。

這下她更清楚地意識到兩個人真的已經在這裡親密了很久很久。

竟然……一絲絲膩煩都沒有。

他的味道依舊讓她貪戀沉迷,她知道他也一樣迷戀她。

此刻,他的眸色漸漸轉深,眸光落在她的唇上,像一隻隨時準備發起攻擊的掠食兇獸。

她趕緊把他推開少許,正色道:「外面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崔敗將她摁回了懷裡,語氣比她正經十倍:「只要天地間還有秩序,便出不了什麼亂子。」

「可是,萬一再有新的掠奪者……」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就想明白了。

本源在這裡,兇器也在這裡,哪怕真有掠奪者進入這個世界,也是無計可施。

若要論最安全最穩妥的辦法,那莫過於她和崔敗就一直待在守護者之域,直到永遠。

所以……崔敗他並不是肆意放縱,而是選擇了最佳方案?

念頭晃動間,他已取出一件雲絮般的白色袍裙,體貼地替她穿上,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的腰間,緩緩為她繫好了衣帶。

當她意識到崔敗並不是被她這個‘妖妃’迷得神魂顛倒不思朝政之後,心中不禁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失落。她記起,哪怕在最情濃的時候,他也只是眼尾泛紅而已,神色永遠是剋制的、自持的,遊刃有餘的。

是她……技術不好嗎?魚初月陷入了沉思,忍不住拿眼去瞥崔敗。

此刻,他已收斂了全部情緒,眉目清冷,如冰山上的新雪一般,牽著她踏出了守護者之域。

魚初月仍記得那一日四象陣中的慘狀。當日四座仙山被摧殘得沒了形狀,一派荒涼破敗。

而此刻,當他帶她離開神域,站在四座大山之下時,她險些被那撲面而來的煙火氣燻了個倒仰。這,還是當初門可羅雀的天極宗麼?

四座仙山傳來鼎沸人聲,那些走上兩個時辰都遇不到一個弟子的白玉山道上密密挨挨擠滿了人。恍惚間,魚初月還以為自己身處哪一個摩肩接踵的凡界繁華鬧市。

只見頭頂上方‘嗖嗖嗖’全是御劍而行的修士,最近的一個,距離崔敗和魚初月還不到十丈。

魚初月定睛望去,一眼便看到修士周身的靈氣執行狀況,基礎不夠紮實,靈氣卻是渾厚充裕,像個暴發戶。

魚初月心微動,意念稍一用力,便看穿了對方的識海,只見這個修士的元神懶洋洋地眯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維繫著自身與周遭靈氣的感應——御個劍而已,元神完全可以偷懶假寐。

這是個化神後期。魚初月心中閃過這樣一個清晰的念頭。

她嚇了一跳。

進入守護者之域前,她堪堪突破了化神。

就這麼一日的功夫,她怎麼都能看穿人家化神後期修士的修為了?(一日不是bug筆誤,自行領會吧)

腦海裡又一次後知後覺地浮起了崔敗那句話——「一千年還未將你帶到尊級,是我懈怠了。」

在域中時,她只顧著在意‘一千年’,完全沒留神到‘尊級’。

沒到尊級,難道她已經到了大乘或是……聖階?

魚初月又嚇了一跳。

這就有點誇張了。她分明什麼也沒做,這樣躺著升級也實在是太不給別人活路了。

崔敗長眸一掠,目光平靜地落在她的臉上,唇角不自覺地浮起一絲寵溺的笑意。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私闖神域!」眼前一花,方才被魚初月裡裡外外打量過一遍的化神修士瞬移到了面前。

魚初月抬眼望去,只見這名修士識海中懶洋洋閉眼打盹的元神豎起了雙眼,炸著毛,周身靈氣湧動,像只鬥雞。

鬥雞修士的神念像一陣微弱的風,向崔敗和魚初月拂過來,未沾到二人衣裳,便打著轉返回鬥雞修士身上。

魚初月:「嗯……」

「凡人?」鬥雞修士皺起了眉頭,「哪峰的弟子擅自將凡人帶入宗門,真當宗門沒規矩了麼!」

魚初月很友好地說道:「好像的確沒有規定不能把凡人帶進來誒。」

鬥雞修士一愣,然後茫然地點點頭:「對哈。是這樣沒錯嘎。」

魚初月:「……」這個口音怎麼有點熟悉的樣子。

崔敗問道:「你是哪一峰弟子?」

此人著實眼生,魚初月也沒有絲毫印象——準確說,此刻在天上飛來飛去的那密密麻麻的人流,她基本上都沒有印象。

面對‘凡人’的問話,鬥雞修士下意識地聳肩挺背:「我乃金鵬峰,金鵬聖人門下第四代弟子!」

魚初月吃驚地彎起了眉眼,望向崔敗。

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裡滿是想要與他確認答案的小問號。

崔敗輕輕頷首。

他用眼睛說,‘對,是你養的那一隻。’

魚初月的唇角立刻揚了起來,神色鮮活靈動,像一朵瞬間在眼前綻放的花苞。

「怎麼……」鬥雞修士遲疑道,「爾等凡人,聽到聖人之名,竟沒點表示麼?」

「嘎——」

眼前金光漫卷。

只見一隻金燦燦的大鵬鳥撲稜一下落到了面前。

「見過聖人!」鬥雞修士滿眼崇拜,把自己的胸膛挺得更高,幾乎把頭折到了後面,「這點小事,弟子自會處理好的嘎!」

大鵬鳥眼一瞪,低低道:「閉嘴嘎!」

擰過鳥頭望向崔敗和魚初月時,一張毛茸臉上寫滿了諂媚,鳥嘴一張,石破天驚:「爹,娘!」

崔敗:「……」

魚初月:「……」

鬥雞修士:「……」厥倒。

崔敗涼涼瞥它:「說人話。」

大鵬把一對金翅膀放到身前搓啊搓:「嘎嘎嘎,長生子說,您二位贈我朱雀妖丹,助我脫胎換骨成就聖位,便是我再生父母嘎!他日見了二位,得喊爹孃,才合禮數嘎!」

崔敗輕輕點了點頭:「王,二,牛。」

魚初月默默在心中為長生子點上了白蠟燭。

她眨巴著眼睛,望向金鵬,雙眸好似會說話。

那金鵬頗為聰明,一下就領會了她的意思。它把腦袋一勾,將頸後最順滑柔軟的毛毛湊到了魚初月面前。

她撫它一下,它就很老實地縮一下腦袋。

鬥雞修士終於反應了過來,失控地震聲大喊道:「是祖師爺和祖師奶奶出關了!!!」

魚初月:「……」

這一嗓子差點兒把空中的修士全給震了下來。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眼前便密密麻麻地落了一大片白衣門人。

長生子、玉華子和濯日子落在了人群前方,齊齊拱手見禮。

「見過師尊!見過師母!」

大鵬愣愣撓頭:「爹孃和父母,一樣一樣的嘎!」

長生子眼角剛一抽,大鵬的翅膀便親親熱熱地攏住了他:「咱就是親兄弟嘎!」

長生子:「……」

玉華子和濯日子很自覺地挪開了兩步。

寬廣的谷地中瀰漫著快樂的空氣。

濯日子將這段漫長歲月中發生的事情簡單地稟給崔敗。

原來,在崔敗和魚初月進入守護者之域中閉關之後,天地靈氣就開始大爆發,且生生不息。從此,資質平平的修士吸納靈氣的速度個個堪比先天道體,就連凡界也有了靈氣,比從前的仙域靈山還要濃郁。

豐沛的靈氣改變了世間格局,修士數量立刻急遽增長,作為仙門頂流的天極宗,自然是收徒收到了手軟。從前的弟子,如今幾乎已全部升級成了第三代師叔伯,眼前飛來飛去的這些都是這一千年中新收錄的末代門人。

魚初月頗有些驚奇:「為何會這樣?」

玉華子笑了:「你與師尊閉關千年,不就是在調和靈氣中樞,惠及蒼生麼?你這性子真是,一貫不爭不搶,做好事不愛留名。」

魚初月:「……」

她望向崔敗,只見他臉色清冷矜貴,一本正經。

他側了頭,唇角微動,用口型說道:「陰陽調和。」

魚初月:「……」

幸好她如今已經是不知道什麼等級的大能了,輕易便能控制氣血,不讓自己變成一張大紅臉。

她趕緊把玉華子拉到一旁,岔開了話題:「你與白景龍師兄怎麼樣了?」

晃眼千年,外間早已物是人非。魚初月心中頗有一點不好意思——這世間,恐怕唯有她和崔敗,能這麼千年如一日。

玉華子臉上的笑容如當初的朱顏一般沉穩溫和,她輕輕地嘆了一聲:「景龍愛我,因此拒絕我。這些年,他不想惹人議論,便始終獨坐在山巔修行,我偶爾過去遠遠看看他,不說話,不打擾,像這樣便已很好了,我已習慣。」

魚初月抿了抿唇,心中有些酸澀,卻也知道這件事情旁人插不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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