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背叛者何人

魚初月記得,自己‘死去’的時候,這位素日穩重大氣的朱師姐眼泛眼花,不信她會為了一個印清風自盡,是真正關心她。

「朱師姐,我沒事。」魚初月逮住了朱顏那雙在她身上亂拍的手。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朱顏問。

魚初月笑道:「朱師姐且看著。」

很快,身著玄衣的師叔伯這一輩也聚了過來。

有長生子在,眾人不敢交頭接耳,只安安靜靜地跟在崔敗身後,浩浩蕩蕩行向守護者之域。

魚初月緊走幾步,追上了崔敗,壓低了聲音道:「大師兄,萬一界碑下面沒能找到叛徒氣息,那該如何是好?」

瑤月當初確實用元血將叛聖氣息封在了玉葉子上。但魚初月取出玉葉子,扔在崔敗洞府外時,玉葉子上卻並沒有任何氣息。

按理說,那縷氣息確實該是遺落在了界碑下面。

但凡事總有個萬一。

崔敗偏了偏頭,低低道:「沒有,便當拜祭祖宗。」

魚初月:「……」

接近守護者之域時,只見天邊有祥雲湧動,虛空之中,陸續踏出三個人。

一位面容方正,髮髻高挽的道人最先停在長生子面前,施了一禮:「長生師兄。」

長生子一派仙風道骨:「濯日師弟。」

緊隨其後的,是一名面容秀美、眉眼不耐的女子,她冷冷看了長生子一眼,拱了拱手,聲音冷硬:「見過。」

說罷,徑自把臉轉向另一邊。

這位便是長生子從前的道侶,玉華子了。

再有一位,是位白白胖胖的道人,遠遠便已笑開了:「長生師兄!濯日師兄!玉華師妹!哎呀呀,今兒是什麼風,把大夥吹得聚起來了呀!」

魚初月凝神去看。

這三位,便是除了長生子之外的另外三位聖人——濯日子、純虛子、玉華子。

所有門人齊齊施禮,聲音整齊劃一:「見過聖人!」

玉華子神色冷漠,遠遠站在一旁,並不湊上前來。

白胖的純虛子最是活潑,三步並兩步蹦到長生子面前,用肉墩墩的胳膊懟了懟長生子,問道:「師兄!這麼大陣仗,是不是有人要倒大黴啦?」

長生子白他一眼:「就你機靈。仔細倒霉的是你!」

「哎喲喲師兄怎麼開口便咒我!」純虛子白胖的麵皮登時便紅了,「我倒霉了,有你們的好?啊?這宗裡上上下下,吃的用的修煉的,哪樣不是我們純虛峰掙靈石買回來的?我倒霉,全宗都過不好我跟你講!」

長生子:「……」

面孔方正的濯日子清了清嗓子,道:「純虛師弟別鬧了。師兄定有要事。」

小胖子純虛子很不爽地撇著嘴,走到玉華子旁邊,和她一起不爽。

長生子揉了揉眉心,緩聲道:「當初師尊出事,因內鬼而起。」

此言一齣,人群頓時譁然。

眾人只知道當初守護者之域出了問題,祖師爺為了天下太平,以身殞道,人劍合一鎮住了神域。對於尋常人來說,這件事便如神祇開天闢地然後犧牲了自己一樣,都是傳奇事蹟,無法深究。

誰知此刻聖人竟說,祖師爺是被人害的?!

一石擊起千層浪,上至其餘三聖,下至最低階的弟子,個個都震撼不已,下意識地和邊上的人交頭接耳,議論起來。

長生子不動聲色,雙手疊在身前,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半晌,他廣袖一招,只見周遭波光晃動,一個巨大的隔離禁制憑空出現,將無關人等盡數擋在了外面。

禁制之內,只有四聖,以及崔敗、魚初月。

長生子緩緩說道:「這個叛徒偷了我的玉葉子,將外來之人送進守護者之域,害死了師尊。他以為萬無一失,卻沒料到,那外來之人留了心眼,將這叛徒一縷氣息,偷偷封在了界碑下面。今日,只要掀開界碑,取出這縷氣息,便知道背叛師尊者,究竟是何人。」

「不可能!」一道清冷的女聲突兀響起。

長生子雙目一凝,望了過去。

只見方才一臉孤傲的玉華子偏過頭來,目光滿是難以置信。

她打扮得像個清心寡慾的道姑,長期不展愁眉,令眉心豎起了一個‘川’字,唇邊亦有兩道向下的唇溝。此刻突兀開口,面容上那些不悅刻板的紋路齊齊動了起來,令她的表情變得極不自然。

一望便知道有問題。

「玉華……」長生子囈語一般,「為何,不可能。」

白髮叢中,一縷碧玉珠鏈無風自動,輕輕晃了一晃,長生子看起來虛弱了許多。

魚初月下意識地靠近崔敗,將他擋在身後。

崔敗怔忪片刻,目光緩緩落在了魚初月細細的後頸上。

她那頭蓬鬆的烏髮被她盤了起來,只留了幾縷毛茸茸的碎髮,拖著細細的髮尾落在頸間,更襯得膚白似雪。

嬌小玲瓏的身軀,氣勢卻是一往無前。

「小師妹,」崔敗輕笑吐聲,「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個大乘。」

魚初月緊張地瞥了瞥他:「大師兄,這種時候,你還有心思玩笑!」

「這有什麼。」他懶聲道,「什麼事能有小師妹重要。」

魚初月:「?!」

一隻大手摁住了她小小的肩,他將她撥到了身旁,用庇護的姿態,越過她半步。

「天塌下來,我給你頂。」

魚初月瞳仁收縮,驚得屏住了呼吸,愕然望向他的臉。

只見他微眯著眼,唇角下沉少許,下頜揚起,整個人,就像一柄絕世寶劍,能夠開天闢地的那一種。

沒有什麼可以攔得住他。沒有什麼是他守護不住。

她的小心臟再次不爭氣地蹦了蹦,眼眶也熱了起來,胸口湧動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大師兄……」

「長生。」那一邊,玉華子冷冷地看向長生子,「師尊是何等修為?」

長生子的身影看著有些頹喪:「聖人之上。」

玉華子勾唇一笑:「那麼,你說的那個外來之人,又是何等修為?」

長生子目光投在她的臉上,彷彿提不起多少力氣:「瑤月,只是大乘。」

「所以,一個大乘憑什麼害死師尊?」玉華子的模樣看著有些激昂,「大乘而已,便是你我,亦可輕鬆斬她於劍下。師尊憑什麼被她害死?!」

「所以真的是你?」長生子的語氣輕飄飄的,風一吹就像是要散。

「我沒說是我。」玉華子目光冰冷,把頭轉向一旁,神色極不自在。

長生子嘆了口氣,勾下頭,理了理白髮,道:「那便開碑吧。」

魚初月站在崔敗身後,仔細觀察這三位聖人的臉色。

不得不說,能看出有問題的,唯有一個玉華子。

她雖然繃著臉,並沒有什麼表情,但眸光晃動,飄到界碑邊上,便像是避蛇蠍一樣地挪走。

眸中有惱怒,有難以置信,也有一絲心虛。

長生子走到界碑手,雙手抱住碑體,像拔蘿蔔一樣,將它從地裡拔了出來。

「一個小小的血脈禁制。」

眾人望向坑中,見到一縷縷細小的紅色絲線浮在那裡。

「小魚兒,血來。」長生子道。

魚初月走上前去,習慣性地隨手摸向腰間,沒能摸出割草小彎刀。

她怔了怔,抬起手來,放到唇邊咬破了無名指,擠出一粒血珠,遞到長生子面前。

血珠融入禁制中。

很快,長生子便迫出了一縷頭髮絲粗細的晶瑩靈氣,用結界鎖了,託在掌心。

「守護者之域的禁制,唯我們四人元血可以開啟。來,都過來試一下,我看看這個將外人送進域中的‘叛徒’,到底是誰?」

濯日子一張方正的臉繃得更緊,他大步上前,指尖凝出一縷靈氣,緩緩觸碰長生子掌中的小結界。

毫無反應。

「純虛師弟,過來。」長生子的白髮無風自動,整個人身上散發出不容抗拒的氣勢。

白白胖胖的純虛子可憐巴巴地看了玉華子一眼,然後低下頭,小步走到長生子面前,凝出本命靈氣,觸碰長生子掌中的小結界。

無事發生。

長生子的眸色更加複雜。

他望向玉華子。

玉華子雙唇緊抿,半晌,冷笑一聲,擲出一道靈氣,擊中了長生子掌中的結界。

結界應聲而碎,界碑下提取出來的那一縷氣息與玉華子的靈氣完美融合。

是她。

玉華子高傲地昂著下巴。

「是,是我,是我故意把瑤月放進去的。但這能證明什麼?師尊絕對不是我害死的!我沒有對不住任何人!瑤月不識好歹,三番五次,想盡辦法妄圖擾亂師尊道心,我不過是助她一臂之力,讓她看看什麼叫‘事不可為’!」

「是她自己找死,這能怨我?」玉華子冷笑,「良言難勸該死鬼,是她一心求死,求死得死,與我何干。」

「可你害了師尊。」長生子緩緩吐出長氣。

「這麼一頂大帽子扣下來,你是真恨不得我死。你說我害死師尊,誰能證明?」玉華子慘笑著,眼角泛點淚花,「一個靠著男人和丹藥堆砌出來的大乘而已。瑤月她何德何能,能對師尊造成半點傷害?!」

這話魚初月是認同的。瑤月確實沒本事傷害仙尊一根頭髮絲。

那個男人甚至連動都沒動,只凝意成劍,一劍,便差點斬得瑤月魂飛魄散。

真正讓他出事的,是他正在鎮壓的那道紫色的空間裂隙。

不過,當時若是沒有系統搗亂的話,仙尊未必會死。

「好,」長生子點了點頭,「我相信,你無意要害師尊。」

「本就是。」玉華子重重抿唇,「我只是想要讓你倒霉而已。否則,我為何要用你的玉葉子!師尊他……」

她的聲音忽然便哽咽了:「師尊他已許久許久未出關,我就想讓他出來走走,揍你一頓……」

這話一說出來,另外三名聖人立刻唏噓不已。

玉華子續道:「師尊為人最是公正。他看一眼便知道,此事因你而起,要罰,便該罰你。長生子,我就是想看你倒霉而已……」

她掩面而泣。

聖人只是修為遠高於常人,他們也是有七情六慾的,只不過見識太廣,尋常的人與事,觸動不了那千萬年平靜的心海。

此刻,對師尊的懷念和對長生子的怨懟交織在一起,令玉華子情緒動盪,流露出了幾分真實性情。

「好。我信。」長生子道,「可是,事情敗露之後,你為何讓莊翼、印清風二人先後對魚初月下手?你為何要一錯再錯!」

玉華子愕然抬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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