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謝無妄非常清楚她不可能和一朵蓮花繁殖,但是一顆心卻是狠狠一空,再又一痛。
身後是音之溯那一對,身前她和蓮花相依偎,而他……
謝無妄無意識地掂了下拎在手中的毛英俊,嫌棄得嘴角一抽。
默然片刻,他緩緩垂下長眸,沉靜了神色。
他鎮定自若地向她走去,薄唇微啟,正待開口時,忽然見她輕輕動了下,將那嬌嫩如花的面龐蹭在了蓮花上,張口,吐氣如蘭。
「多來點。」她對蓮花說。
這樣嬌嗔綿軟的聲音,他已太久太久不曾聽到過。
謝無妄:「??!!」
他的動作快過了腦子。
一掠而上,單膝及地落在她的面前,探出一隻手,撐在了巨蓮的蓮瓣上。
將她和它強行隔離。
她要幹什麼?!吸取它的資訊素來繁殖?!
謝無妄陡然吐出一口長氣,胸中似有萬馬奔騰,一時連神色都顧不上掩飾。
寧青青一鼻子拱在了謝無妄的手背上。
她愣了一會兒,幽幽睜開眼睛。
只見謝無妄的黑眸中翻湧著隱忍的巨浪,他呼吸微亂,結實堅硬的胸膛正在明顯地起伏。
臉色臭得很。
寧青青:「?」
她眨了眨眼睛,納悶地偏頭看他。她此刻有些虛弱,頭一歪,便感到眩暈。
謝無妄的唇角扯出一個古怪的淡笑。
他問:「你做什麼?」
聲音異常低沉,一字一頓。
「睡覺。」她用氣聲問他,「有事?」
謝無妄微怔。
當然不可能承認他是來打斷她「繁殖」的……
他眸光動了動,淡然自若地道:「方才毛英俊印堂發黑,我原想讓你看看是否有魔毒復發之相?」
寧青青睜大了眼睛。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她急急抬手,指尖「噗」一聲,探出一縷小小的菌絲。甫一冒頭,它立刻蔫頭耷腦地彎了下去,軟軟垂在她的指尖,像一根垂柳枝條。
寧青青:「……」
她猶不死心,帶著這根彎曲的‘柳梢’往毛英俊臉上戳去。
在那並沒有發黑的印堂上無力地撓了撓。
「嗯……」她赧然笑了笑,「感覺應該沒有孢子的氣息……吧?」
「知道了。」謝無妄隨手把毛英俊扔到了一旁。
就像扔開一條破麻袋。
反正他皮糙肉厚摔不壞。
寧青青的視線慢吞吞地隨著毛英俊劃過一道弧線。
身體與巨蓮拉開了少許距離,立刻便有股寒意入侵,害她打了個冷顫。
謝無妄雙眸一沉,皺起眉,撐在她臉頰旁邊的大手一轉,摁住她的額頭。
臉蛋紅暈,額卻冰冰涼涼。
她過度虛弱,在靠蓮霧取暖。
謝無妄緩緩開口,聲音一點點凍結:「你身體撐不住,破境。」
寧青青一聽這話就嚇壞了,趕緊伸手拽住他的寬袖。
「不行!」她急道。
聲音都比方才大了三倍。
強破秘境,藥蓮會死。
謝無妄眸色更冷:「這是夏。」
十年酷暑都無法溫暖她的身子,等到嚴冬,她又如何熬過去?
這可不比尋常的天冷天熱。
漫卷秘境的蓮霧中帶著時節之息,就算屏住外息,它也會進入內息。
「我可以。」她堅定地看著他,「我可以的。」
在她還是一隻孢子的時候,曾跟隨著漫卷的冰風暴,穿越看不見盡頭的大冰川。她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謝無妄面無表情,指尖緩緩浮起元火。
巨蓮微微瑟縮了蓮瓣,簌簌發抖。
「我可以!」她抓住了謝無妄的手腕,「我說我可以!」
他感覺到她的掌心像冰塊一般。
他目無波瀾地注視著她。
她絲毫不懼,堅定地與對視。
半晌,他垂了下眸光,淡聲道:「我說過,我不會干涉你的任何自由,但在危及你的性命安全的事情上,你需要考慮我的意見。」
「我不會死。」她道,「我有分寸。至多便是難受些。」
謝無妄冷漠地笑了笑:「再留下些病根?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她抿了抿唇,眼睛裡氤氳起了薄霧。
「如果不是大蓮花幫我的話,我已經被魔蠱孢子害死了。」她的聲音十分難過,「謝無妄,你會轉頭就害死自己的救命恩人嗎?」
謝無妄輕輕吐氣:「它不是人。」
「天地不仁,一視同仁。」她道,「你剛教我的。」
謝無妄似是無奈地挑了下眉。
長眸緩緩半闔,他終於勉為其難地退了一步:「好,但是你要應我一事。」
「你說。」蘑菇不假思索。
「讓我幫你。」清冷平靜的尾音落下時,他伸手將她攬進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