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她又吸了吸鼻,換了條大腿開始掐,好半天才擠出一眼淚來。
蕭南洵卻不信,舉起筷想要遞到賀蘭瓷唇邊:「是想讓我餵你?」
賀蘭瓷看著剛沾過他口水的筷,當真又有惡。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陸無憂平日裡說的,定了定神,悽然搖頭道:「我不吃這些。」
蕭南洵一頓道:「你吃什麼?」
賀蘭瓷道:「……花瓣,『露』水。」
蕭南洵微微驚詫看她,隨後似覺得所當然笑道:「也好,待會讓人給你準備。」
賀蘭瓷又定了定神,繼續悽然道:「且殿下,我……月信來了,腹痛,也胃口,想一個人休息一會。」
這蕭南洵倒是愣了愣,好一會,才又冷冷笑起來道:「好,你休息。」
賀蘭瓷一進屋,就看見臥榻上,擺著七八件風格迥異的寢衣,有長有短,有裙有衫,全部和蕭南洵郊祀上賞給她的那條裙一樣,有繁複華貴的繫帶墜飾,但又極為緊束。
陸無憂當初買給她的裙,現在還有不少條壓在箱裡。
她還是習慣穿她穿慣的白裙,偶爾有特殊時候,才會穿得鮮亮一些。
他其實不怎麼管她穿什麼,連她穿粗褐短衣他都有嫌棄。
到了傍晚天『色』快黑的時候,蕭南洵才又來看她。
賀蘭瓷用茶水在眼瞼下裝作淚痕,作出一副剛睡醒的樣,她回憶著那日夢見陸無憂自己的反應,努力表現出驚恐:「殿下,我夢見……夢見他的鬼魂來找我了!他上都是火,說他死的好慘,要來尋仇。還說若是我……我跟了殿下,便要來找您。」
蕭南洵神『色』微微變了變,但快他便嗤笑道:「鬼怪之言,無稽之談。」
賀蘭瓷又瑟縮了一下道:「我八字輕,一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古怪東西,比如……」她欲言又止看蕭南洵。
蕭南洵側眸,隨後又輕「嘖」了一聲,道:「就算來,也是來找我,你怕什麼。」
賀蘭瓷彷彿剛剛平靜了一,她按著自己的雙眸道:「若是不怕,我又為何要離開上京……」
說間,蕭南洵忽然看見了一抹白影,從她後的窗稜外飄過,空氣中隱隱有些焦糊味。
蕭南洵僵了僵,說。
賀蘭瓷還在低聲道:「殿下說的是,我在自欺欺人,我離開之前就分明已在夢中見過他的魂靈了,我還不願意承認……」
「他在火裡的樣,真的好慘……」
焦糊味似乎越發明顯了。
像是燒焦的肉塊。
蕭南洵突然皺著眉道:「來人!」
可門外寂靜無聲。
蕭南洵猛然回頭,見一個長髮掩面,瘦削挑的白衣男正出現在他後,他眨了眨眼睛,但下一刻那個影便又消失不見了。
蕭南洵扶著桌面,有些站不穩。
賀蘭瓷還在捂著眼眸道:「他還問我是誰害死的他,可我連他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賀蘭瓷。」
蕭南洵突然抬音調。
賀蘭瓷茫然抬起頭道:「殿下,怎麼了?」
蕭南洵聲音冷硬道:「你剛才看見什麼了麼?」
「什麼看見什麼?」
「一個白衣男。」
賀蘭瓷道:「是說我夫君嗎?」她遲疑著道,「我一直都能看到他啊。」
蕭南洵:「……」
下一刻,那個白影竟出現在了他的邊。
蕭南洵嚇得倒退一步,差跌坐在上。
賀蘭瓷幽幽道:「……我以為是殿下看不見呢。」
四周空『蕩』『蕩』的,唯有坐在榻上那個聲音輕軟的白衣少。
她平時聲音輕,讓人覺得癢,但現在卻有些驚。
那張臉,不止像仙,還能像妖。
他緊緊盯著賀蘭瓷,強自鎮定道:「要殺你也不是我殺的,陸無憂你要找該去益州,是你自己找死非要去查,不止查賬,還想查堤,你區區六品翰林,按察使正三品,布政使從二品,河道總督正二品,你查得過來嗎?就算那五十萬兩真的入到我手裡又如何,以卵擊石,自尋死路,便不要來怪我。就算直接動手的也與我毫無干係,你該去找那些石料商。至於賀蘭瓷,有我你娶得了賀蘭瓷嗎?我替你照顧她,你還得感謝我——我天潢貴胄,你安敢如此!」
賀蘭瓷默默聽完,倒平靜。
她又動了動手指,那邊紫竹穿著白衣再次飄了過來,空氣裡烤糊肉的味道更濃郁。
嚇不昏,看來還是能讓紫竹把他悄悄暈。
蕭南洵見那白衣飄過來,下意識想逃,但又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突然面『色』平靜下來的賀蘭瓷,一股隱約的不祥之感湧起。
總覺得她會消失。
他想也不想,伸出手臂拽扯住賀蘭瓷,想拉著她一起跑。
賀蘭瓷正思忖著,見蕭南洵面容驚慌又猙獰,竟然朝著她撲了過來。
本能湧起恐慌。
賀蘭瓷一瞬間跳加快,體反應先過大腦。
她想也不想站起,拉起蕭南洵的胳膊,推肘壓腕,用肩膀使力,就著蕭南洵衝過來的勢,用盡全的力氣,把他摔了下去。
「砰」一聲。
蕭南洵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覺得體驀然騰空,眼前天旋轉。
後腦一痛。
下一刻,他便昏了過去。
賀蘭瓷輕喘著氣,看著後腦撞在床板上的蕭南洵,手臂微微發抖,但因為在陸無憂上練過許多次,再加上鍛鍊,並有用力過猛導致的疼痛。
是,後知後覺還生出了些許痛快。
天知道她有多想蕭南洵一頓。
紫竹飄過來,他有些不適撇開長髮,道:「外面都處好了,不會有人發現的,少夫人走吧。」
眼前這一幕居然還有幾分眼熟。
賀蘭瓷搖搖頭道:「先處一下,把他弄床上去,腦袋後面看有有傷,若是有的,血跡弄乾淨了,裝作是……什麼都發生的樣,最好讓他以為自己是睡糊塗了,做了個夢。」
紫竹有詫異,想說那是他們魔教的作風,他們停劍山莊從來不幹這種麻煩事,但……
他最終還是道:「好。」
賀蘭瓷看紫竹不太熟練處著蕭南洵,一時間又想起了某個人。
他處起來好熟練。
好像也挺久看他著小炭盆燒東西了。
居然……還有一絲懷念。
賀蘭瓷猶豫著道:「你要是實在不想弄的,我來試試吧。」
紫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