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正說著,就見旁邊一位年輕夫人快步走進來,上前一把抱住自家夫君,嚎哭道:「相公,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你可不能真出事啊!我們家就靠你這頂樑柱了啊——」
那位年輕官員抱著自家夫人,一邊給媳婦擦著眼淚,一邊無奈道:「沒事的、沒事的,哎呦,夫人您別哭了。」
他夫人還在他身上使勁拱著,眼淚全蹭他官服上了。
場面一時非常熱烈滑稽。
陸無憂:「……」
賀蘭瓷:「……」
周圍其他同僚們倒是都看得興致勃勃,彷彿這是他們枯燥無味生活裡唯一的調劑品。
陸無憂躍躍欲試地輕聲道:「要不我們也……」
賀蘭瓷也輕聲道:「……我哭不成那樣。」
陸無憂莞爾道:「抱一下而……」說著,他自己似乎想起什麼,「算了……我兩天沒沐浴了,那我給你看個手相好了。」
賀蘭瓷道:「你不是剛說不會?」
陸無憂笑道:「其實還是會的,會一點點。」
賀蘭瓷任由陸無憂將她的掌心攤開。
額髮從陸無憂的鬢邊掃下來,他低垂頭看了一會道:「你手相還挺坎坷的,不過……」他的指尖在她掌心輕微一拂,道,「從這裡多了一條線,之後的命相倒是平順多了,這裡到這裡……幾乎糾纏到了一起,我怎麼覺得有點像我。」
……他果然根本在胡扯吧。
賀蘭瓷手心微癢,忍不住蜷了蜷指尖道:「你還有什麼別的想說的麼?」
陸無憂這才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羞意若隱若現的美貌少女,那雙顏色略淺卻又明燦的桃花眸,漸漸彎出好看的弧度,道:「要再來看我,哦,幫我帶壺酒來。」
幾乎是賀蘭瓷一走,幾個同僚便圍了上來。
「說實話,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的看那位。」
「雖然一直知道霽安你娶了她,但當真見到還是……」
「……好羨慕啊。」
「她居然真的會來探你,我還以為她那般的女子應該是不沾俗事,被高高供起來,平日裡就是吟風弄月,飲晨露食花瓣那種……」
陸無憂手指間仍殘留著賀蘭瓷未散去的餘溫。
他溫文一笑道:「諸位多慮了,我夫人只是有些害羞,她平日裡在府上,可活潑了——啊,當然你們可能見不到。」
賀蘭瓷回去後,又陸陸續續來了幾次。
陸無憂一直在都察院衙門裡呆了差不多十來日,也沒怎麼審訊,真如他所言,像只是為了平息權貴的怒火,因為那道摺子上去之後,聖上便開始下令盤查京中權貴的田地。
這一查,鬧得雞飛狗跳,所有牽連到的勳戚都開始動用起了人脈。
一時間來找聖上哭訴公侯卿爵,幾乎得排著隊來面聖,更別提後宮中那些有家人牽連到的宮妃,能吹枕邊風的都開始大吹起枕邊風,就連司禮監的幾位首領太監,也或多或少把話引向了權利傾扎,和派系鬥爭,話裡話外都是那幾個年輕官員不懂事,被人利用了,事情哪有這麼嚴重,都是危言聳聽。
翻舊賬彈劾上書官員的奏章也似雪片而來。
但聖上彷彿鐵了心。
就在這時,衛國公主動上書,說自己在京郊的幾處莊子,因下頭人管理不善,妄自侵吞了一些百姓的良田,如今已嚴懲下人,並將未曾繳納的糧食一併補上,特此上書告罪。
京中權貴一貫聞風而動,見之,有些人已有些動搖——畢竟那奏章上寫的良田畝數,也並非全部。
膽小的,乾脆學著衛國公上書,一併繳了部分糧。
其餘大都還在觀望。
不料,聖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又處置了兩個不止侵吞良田瞞下不報,還私下縱容僕役打死人且沒什麼根基的勳戚,是真真讓錦衣衛抄家上門,勳戚本人和家眷關去宗人府,府上僕役下人一併抓去詔獄審問,那哭哭啼啼的慘烈陣仗,讓前去圍觀的都心驚肉跳。
殺雞儆猴之後,京中權貴基本陸陸續續都把糧給補了個大概,存糧不夠的就折成現銀補上。
戶部立刻著人清點,就手把糧送去賑災。
眼見大勢已去,關押在都察院的上書年輕官員也陸陸續續都被放了出來。
陸無憂回來時,還頗有些遺憾道:「衛國公這人情也還得太快了。」
衛國公府上田莊,其實主要不在京郊,所以補起來也相當乾脆。
賀蘭瓷道:「皇后那封信作用那麼大?」
陸無憂道:「我後來才反應過來,她應該挺喜歡你的,所以給你那封信,是想順水推舟送你個人情。」
賀蘭瓷回過味來:「她還替我解了蕭南洵的圍。」
陸無憂笑道:「賀蘭小姐,可見長得漂亮也不全是壞處。」
「呃……」
賀蘭瓷覺得他可能有所誤解,但也不想把當日羞恥的對話複述給陸無憂,只是這麼一想,又不免想起了當時許皇后問過她的話。
他們許久之前的談話,似乎也沒探討出個結果來——陸無憂到底有沒有心思活絡。
那邊陸無憂已經徑直去淨室沐浴換衣。
他洗了許久,賀蘭瓷懷疑他可能洗褪了一層皮,還沒來得及多想,陸無憂如釋重負從淨室裡出來,身上猶帶著熱氣蒸騰溼淋淋的水汽,便上來握她的腕。
賀蘭瓷尚有幾分懵,唇已經被陸無憂急切地堵住了,是個冗長到近乎窒息的吻。
而且親著親著,就手將她腕,壓到了榻上。
賀蘭瓷幾乎瞬間,便有些意識空白,潮溼的水汽在髮梢間氤氳,呼吸卻灼熱而凌亂,陸無憂變換著姿勢,唇卻始終緊密貼著,像是真的來討債的。
因為一段時間沒親了,再觸碰時,似乎又燃起了點陌生的刺激感。
至少賀蘭瓷現在就已經有些想躲了,隨著舌尖接觸,大腦頻繁地產生激烈的刺激感,她抑制不住地發出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音,手指按著陸無憂的肩膀,指尖繃緊,身體發顫,連眼尾都染上溼紅。
但這種糟糕的聲音顯然,只能,更加鼓勵到陸無憂。
他扣住賀蘭瓷的後腦,還未乾透的發滑下來在她耳畔拂動,還有幾縷則落到了她的肩窩,隨著他親吻的動作,一下一下輕搔過賀蘭瓷的鎖骨。
她完全軟下來了,鼻腔裡發出的聲音都變得似泣非泣。
賀蘭瓷也不知道陸無憂究竟親了多久,只覺得口唇全麻了,他還攬著她的腰,不太願意放過。
最後陸無憂總算略微鬆開些許,在她唇瓣上廝磨時,才聽見他的聲音道:「……你叫得也太軟了。」
賀蘭瓷喘著氣道:「……我沒叫!」
陸無憂低笑了一聲道:「那剛才是什麼聲音?」
賀蘭瓷稍微側過些臉道:「……是你親得太狠了。」
陸無憂在她頰邊親了親道:「拜託,這可是十多天……你不想麼?」最後一句,壓在嗓子裡,近乎呢喃耳語。
賀蘭瓷挺直了脖子,眼眸中隱約有水光瀲灩,總覺得不知怎麼開這個口,但陸無憂好像也不是很在意,他順著她的脖子又往下親。
那些地方同樣像被灼到了一樣。
賀蘭瓷咬著唇,呼吸聲紊亂,抑制不住胸口的起伏。
陸無憂一直下滑到某處,才略停下,問道:「賀蘭小姐,我能親到哪?」
「……」
賀蘭瓷是真的空白了一瞬,脫口道:「……你問我?」
陸無憂低垂眸,長睫輕眨,看著眼前美景,喉結不自覺上下滾動道:「……這不畢竟是你的身子。」
都這樣了……
賀蘭瓷覺得這簡直離譜:「那你別親了。」
陸無憂倏忽抬眸看她:「……?你好小氣。」
賀蘭瓷:「……」
陸無憂幽幽道:「都那麼多天了,而且你……」他唇瓣輕抿道,「對我看也看了,摸也摸了,什麼都做了,居然不願意禮尚往來。」
禮尚往來這個詞是這麼用的嗎?
賀蘭瓷胸口仍起伏著,她閉上眼睛,正要開口。
陸無憂撐起手臂,在她臉上又親了親,突然輕輕笑了一聲:「想一天親回本反正也不可能,來日方長……在那邊呆了十幾天,可真是無聊死我了。」
賀蘭瓷睜開眼睛道:「後來也沒事做麼?」
陸無憂點頭道:「對啊,幾位關在一起的同僚的掌紋我都快能背下來了。紙筆也沒有,我們甚至在那裡開始連詩,連了首幾百句的,辭藻倒是華麗,就是記不得最開始這詩到底是寫什麼的了。」
賀蘭瓷心懷同情道:「總算是出來了。」
陸無憂道:「嗯……不過我暫時不用去日講了。」他撤身到一邊,「聖上沒有處罰,但讓我和戶部幾位官員一起去清丈田地,從京郊附近可能一直要到齊州邊界,短則半個月,長則一兩個月。」
賀蘭瓷也坐起來道:「什麼時候出發?」
陸無憂托腮道:「大概就明後天。」
賀蘭瓷想了想,道:「我幫你準備行李?不過我爹以前出門帶的比較少,你可能……要講究一點,我儘量準備吧……」
她還在說著,聽見陸無憂的聲音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賀蘭瓷一愣:「……嗯?」
陸無憂轉眸看她:「可能一路會比較辛苦,也可能會有危險……」
賀蘭瓷也抬起眼睛看他,剛開口時還有幾分猶豫,說到最後語氣卻堅定了起來:「……我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