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句,他也沒有下文。
且聲音過於低弱,不仔細聽,幾乎像是錯覺。
賀蘭瓷臉頰紅透悶著腦袋,不知道該不該搭腔,在糾結與睏倦中不知不覺竟就這麼睡了過去。
賀蘭瓷回神,覺得他甚是離譜:「我和林公子清不清白,你不清楚?」
陸無憂開始翻舊賬,微微挑眉道:「不說我還差點忘了,賀蘭小姐是不是還為了他,跟我發過火來著。還為了讓他日子好過點,親自費心費力划船。」
賀蘭瓷不知道他怎麼突然又開始陰陽怪氣了。
「因為他是個好人,還……很倒霉。」
陸無憂一頓,道:「……我不好嗎?」
賀蘭瓷默默道:「那要不你先從好好說話開始?」
陸無憂確實也覺得自己這段話來得毫無必要,賀蘭瓷要是對林章動過心,見到他和康寧侯二小姐應該不會是上次那種反應,但面對賀蘭瓷他確實一直以來都……想什麼說什麼,雙方什麼陰陽怪氣的話沒說過,根本不用在意形象問題。
他定了定神,隨即莞爾道:「不過我剛聽到訊息,林章和康寧侯二小姐的婚期也定了,那位魏二小姐好像確實對我死心了。」
賀蘭瓷既鬆了口氣,又覺得林章還是慘。
「說完他了,接下來到我們了……」陸無憂似隨口道,「你要是沒什麼事,我們待會出門吃個飯。」
賀蘭瓷疑惑:「嗯?怎麼突然?」
陸無憂道:「這不感覺你又有陣子沒出門了。」
……他們去城外也沒過去幾天啊。
但賀蘭瓷還是點頭道:「我去叫未靈。」
陸無憂道:「她天天出門,叫她幹嘛。我馬車都備好了,你快點。」
不是上次新婚夜那家門口有清泉石潭、竹筒擊石的清幽飯館,陸無憂帶著她又換了一家同樣看起來十分精緻的館子。
菜饌自然也一樣美味。
賀蘭瓷吃著吃著,發現陸無憂很快吃完,便端起酒杯邊飲邊看她。
她也迅速吃完,才拭淨唇,道:「你看我幹什麼?」
陸無憂放下酒杯,唇畔還沾著微醺的溼意,道:「在想,我是不是應該對你好點?」
賀蘭瓷很誠懇道:「已經挺好了。」
陸無憂道:「先前只是出於盡責罷了。」
賀蘭瓷思忖道:「那現在有區別嗎?」
陸無憂頓了一頓,道:「這不想著我們現在都這麼親密了,自然要有點不同……你還有沒有什麼想要的,想做的?能做到的我儘量滿足。」
「你是哪個寺廟的菩薩嗎?」賀蘭瓷一時竟然有些啼笑皆非,「別說了,覺月寺我都不敢去上香了,生怕再從供桌下面鑽出來個人……哦對,就是你到上京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陸無憂咳嗽了一聲道:「我當時只聽見隻言片語,有所誤解,口氣不太好。」
賀蘭瓷微覺驚奇:「我口氣也不好,而且當時你不是還幫了我……陸大人,你今天怎麼回事?」
陸無憂唇瓣動了半天,最終幽幽吐出一句話來:「……這不是被你玩弄過了嗎?」
賀蘭瓷:「……」
陸無憂又道:「……還玩嗎?」
賀蘭瓷頓時覺得手腕發酸,臉頰也有點著色,她緩緩吐了口氣,含糊道:「陸大人,你這麼……求不滿嗎?」
陸無憂在這方面倒並不很羞恥:「我畢竟是個沒有隱疾的男人。」
「……」
賀蘭瓷突然覺得這人記性太好,也不一定是什麼好事,他怎麼說過做過每一句都記得這麼清楚,不止記得,還要拿出來提。
她糾結了一下,道:「回去晚上再說吧……話說你,就不能快點嗎?」
手臂真的很酸。
陸無憂微覺有被冒犯到,但他依然道:「那可能是賀蘭小姐技藝不夠精湛,你不是很勤學好問的嗎?」
賀蘭瓷也微覺被冒犯到:「我又沒打算在這種地方也……算了,這也能學的嗎?」
陸無憂道:「大抵是沒有夫子教的,估計得自學成才,但只要勤學苦練,我相信以賀蘭小姐的聰明才智,應該……不成問題。」
這對話乍一聽看不出什麼,仔細一想全是問題。
賀蘭瓷連看一旁的筷籤筒都覺得有些微妙,垂著頭,手指也有些不自在。
不尷不尬的氣氛持續到出了門,陸無憂似乎還打算去帶她逛街買點東西,被賀蘭瓷趕緊拉住,她衣服首飾被兄妹倆添完,到現在都還有很多沒來得及用上。
賀蘭瓷這才想起問:「你之前寫得那份……請求清丈勳戚田地的奏章呢。」
陸無憂也回神道:「準備得差不多,應該這兩天同僚就遞上去了。」
確實如陸無憂所言,那奏章兩天後,便由戶部給事中遞到了聖上的桌前,裡頭更增添了許多詳實的罪證,樁樁件件時間地點人物都寫得清清楚楚。
不僅如此,這篇被稱為「侵田論」的文章,也一時間傳遍了士林,甚至大街小巷。
因為先前這位陸六元罵人罵得太過出名——那本《陸霽安奏駁大全》是真的出了,言辭犀利詼諧,罵人字字精準,成了大家茶餘飯後消遣娛樂的讀物。
聽說是陸六元所作,這次亦有許多人前來拜讀,而且因為文字平實樸素,只要稍稍識字便可讀懂,很多人第一時間看完,都忍不住暗自垂淚,隨後生出憤慨,一時眾人都群情激奮。
聖上得知亦是勃然大怒。
他就算知道權貴侵佔良田,且瞞下不報,也不會知道具體的數字能有這麼離譜。
不過與此同時的是,所有聯名上奏章的人,也被一併捉拿調查了。
陸無憂還在書房,賀蘭瓷就見官兵進來,客客氣氣道:「還請陸大人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