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八章
春寒過境,猶利的冷風中漸漸生出了幾分春意。
吏部的考核工作也做了大半,慕陽摸了摸項間的白玉玉佩,也託了玉佩的福,那種令人心悸的絞痛此後至今再沒出現過。
回了府,慕陽剛想美美泡上一個澡,忽聽書童說外頭有個女子想要見她,出了門一看,卻是個慕陽沒料到的人,林葉笙。
數月不見,林葉笙清瘦了不少,越發的我見猶憐,看見慕陽二話不說就行了個大禮,慕陽對她雖談不上厭惡,倒也不會有什麼好感,生生受了那一禮,便淡淡道:「不知林小姐有什麼事?」
林葉笙咬了咬唇,道:「林大人想必也知道,我實在是走投無路了才……」
慕陽讓書童替林葉笙泡了杯茶,直言:「林小姐儘可以直說。」
「我……我想陪在阿騰身邊,可是……就因為她是公主麼?我就連見蕭騰的資格也沒有?」林葉笙像是快要哭出來一般,雙眸泫然欲滴,「林大人,你也知道我和阿騰青梅竹馬,我……」
「此事我也愛莫能助。」
「林大人……」林葉笙愕然的抬起頭,似乎沒想到慕陽會拒絕的這麼幹脆。
「長公主殿下的事就算我也難以插手,更何況,如果蕭兄想要你陪著他,自然會爭取,如今蕭兄並我向我提過,顯然他也希望林小姐不要再摻和此事。」
慕陽說的異常平靜,前世的死因她還記得,她要弄死林葉笙一點也不難,只是她從來不覺得林葉笙是她和蕭騰之間真正的問題所在……更何況蕭騰也並沒有如何提過林葉笙,沒有必要為了這個女人冒險。
「那叨擾林大人了。」
林葉笙也看出慕陽絲毫沒有想幫她的意思,又低頭行了一個禮,這才告辭。
她的動作很快,甚至就連慕陽也沒有留意到在低下頭的那一瞬間,林葉笙怨恨的目光。
慕陽滿足的躺進浴桶,輕聲嘆謂。
撲朔朔振翅聲傳來,一隻潔白的鴿子準確落在浴桶邊緣,太久沒收到慕陽一時竟也沒反應過來,怔了怔才用溼淋淋的手解下拴著的小竹筒。
裡面是一根羊脂白玉釵,和一張紙箋。
信箋上寫了時間地點,顯然是季昀承要見她,只是這根玉質通透價值不菲的羊脂白玉釵又是什麼意思?
*******************************************************************************
帝都東城,紅纓坊。
夜幕初臨,聲色犬馬。
如雲美人伴著嬌笑陣陣,濃烈的脂粉香氣宛如漫天雲霧,散落於紅纓坊的每一個角落。
不論應酬交際,這紅纓坊已不知來過多少次,只是……慕陽動了動嘴角,心道,季昀承就不能挑個稍微有格調的地方麼?
剛一進去,那紅媽媽就已然殷勤上前。
「林大人,今個怎麼是一個人啊,不知想讓哪位姑娘作陪。」
雖然上前,但也並不靠近,接觸多次紅媽媽自然知道這位年少有為又俊逸非凡的林大人有些潔癖,雖然也會聽曲看舞叫美人作陪,可從來不肯多碰一點,出手闊綽卻又不佔姑娘家的便宜還甚是溫柔體貼,這樣的客人真是……太好了!
慕陽輕笑一聲:「上面已有人約,不用媽媽多操心了,我自己上去便是。」
一片喧譁聲中,二樓雅閣一處,倒與樓下火熱格格不入。
推門進了聽風閣,便見玄衣男子高坐在窗邊欄杆之上,背脊後仰,無骨般斜靠,同時支起單腿,抱膝的手勾著一罈微晃的酒壺,玄衣墨髮無風自舞,夜色深沉,一輪明月映照,剪出孤寂輪廓。
隨手向上一拋,酒壺在空中旋轉,修長手指撈過壺底。
咕咚咕咚,兩聲過後,酒順著喉嚨浮動被大口嚥下。
慕陽道了句「在下走錯了」便後退兩步,準備帶門出去。
那人已然轉眸看來,淺灰色的眼瞳中七分醉,三分醒,勾唇邪邪道:「認不出我了?」
「季昀承……你……」受什麼刺激了麼?
不等他說完,季昀承揚起酒壺,醉笑:「既然來了,就陪我喝酒。」
欄杆邊已經丟下來十來個酒罈。
慕陽踢開酒罈,又走近些想去奪季昀承手中的酒壺,冷冷道:「你找我來就是陪你喝酒的?」
季昀承抱著酒壺眯了眯眼,意識似乎清醒了一些,帶幾分玩世不恭的低笑:「不陪我就算了,反正有人願意陪我。」笑意風流婉轉,音色中更摻著幾分酒醉的慵懶。
說著一個利落的翻身,頎長身姿自欄杆翩然而下。
……這混蛋到底喝了多少酒,醉成這個傻樣?
慕陽拿起桌上的茶壺,揭開蓋子,兜頭澆了季昀承一身。
冰涼的茶水澆溼了一身,窗外寒風一吹,凍得季昀承一個激靈,打了個噴嚏,按著額陰森森怒道:「慕陽,你在幹什麼?」
這才像是季昀承。
「到底叫我來什麼事,沒事我就走了。」
抬手關了窗,季昀承卻忽然岔開話題:「聽說你在這裡買過一個紅牌,叫明霜。」
「是又如何?」
「漂亮麼?」
略一回憶,慕陽實話實說:「很漂亮。」
「給你的白玉釵收到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