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六章
「長公主殿下,我知道這樣或許有些唐突,但……可否容許在下說些一直藏在心中想要對公主說的話。」
謝凜然目光灼灼的一句話讓四周彷彿瞬間安靜下來。
掙脫開手臂,本有些怒氣的長公主殿下在聽完謝凜然的話後,愣了愣才淡淡道:「什麼事?你說罷。」
緩緩鬆開手,慕陽並指到唇間輕聲「噓」,示意蕭騰不要出聲。
蕭騰略帶疑惑的看向慕陽,慕陽卻並未再回應,只是專心致志看向不遠處男女,蕭騰原想來問慕陽上次走後可有被那個陌生男子刁難,膳堂之中畢竟不便,只是,眼下是個什麼狀況……那位謝大公子不會是要向長公主殿下表白……這也,未免過於匪夷所思。
正不解之時,身後遞來一張紙箋,蕭騰回頭,那個神秘的白衣男子淺淺一笑,眸中霧靄沉沉。
不過瞬息,謝凜然已又開口。
「長公主殿下,這並不是我第一次見你,你或許已經不記得,四年前,那時你剛剛同南安小侯爺也就是如今的南安侯解除婚約,在洛雲公主的府邸後院中我曾帶公主逛過花園。」摸了摸鼻樑,唇角兩側笑窩微微下陷,只是不疾不徐的娓娓道來讓他的口氣中不覺染了幾分叫人心動的溫柔,「洛雲公主是我的表妹,那時候家中為我定的親是南安小郡主,表妹本是讓我刻意親近你。」
慕陽回憶了一下,竟然好像真的有這麼一回事……
洛雲公主是淑妃所出,淑妃出身謝家,是謝凜然的表妹也並不稀奇,她依稀記得那時似乎確是有個少年曾帶她逛過花園……只是,時隔太久,那樣淺薄的記憶已經留不下多少痕跡。
「園中有棵參天大樹,據說已百年,還記得麼,公主殿下在那裡許過願。」輕笑一聲,謝凜然繼續道:「公主殿下那時看錶妹同駙馬恩愛非常,所以在樹下埋了一支杏花箋,說待願望實現再取出。」
長公主殿下倏然冷道:「我記得,你把我的杏花箋挖出來了?」
慕陽也記起,她的杏花箋寫的是希望能尋到一個優秀完美比洛雲公主駙馬更好的駙馬。
謝凜然有些不好意思般抓了抓頭,笑道:「事後我又埋了回去,如今應當還在……公主若要怪罪,在下也當受之。」
「也罷。」驀然轉身,長公主殿下便要離開。
卻聽謝凜然突然正色道:「公主殿下是在怪我擅自看了杏花箋,破壞了你的姻緣麼?那倘若我陪你一個駙馬呢?」
已走開數步的長公主殿下猛然回頭道:「賠,你要怎麼賠?」
「以身作賠如何?」
忽然走近一步,那張娃娃臉上的神色認真,竟不像是說謊,「長公主殿下,在下的真心想要迎娶你,我雖然未必足夠優秀完美,但若為駙馬必定會對公主比洛雲駙馬對洛雲更好,疼你愛你,不會讓你受傷不會讓你難過受半絲委屈,若是長公主殿下應允,明日我便讓父親向玄帝陛下求親。」
話音一落,長公主殿下呆滯了幾瞬,才垂下眸乾澀著唇道:「為什麼?我有什麼可讓你想要迎娶的?」
「就像公主對於蕭公子,我對公主也是如此……」以手支額,謝凜然半掩眉目低低笑道,「一開始或許還沒有這個念頭,留意到公主也無非是因為你和我同與南安侯退親,可待公主遇到蕭公子後我漸漸開始覺得好奇——怎麼會有女子可以這樣執著,即便那男子絲毫不假辭色甚至時常冷顏以對……」
「你是在同情本宮?」
抬眸一笑:「長公主殿下難道不知道男子對女子的憐惜很容易演化成另一種感情?」
慕陽也是一怔,謝凜然說的半真半假,她原本也沒抱多大指望,只是希望借謝凜然從中作梗,讓過去的自已意識到……世上男子並非只有蕭騰,只是看謝凜然的此時的樣子,倒有幾分像是真的……
寒風獵獵,恍惚間,聽見那冷傲的女聲:「我已心有所屬,謝公子還請另尋佳人。」
「可他並不愛你。」
「那又如何?總有一天……」
謝凜然輕聲殘忍點破:「長公主殿下,您這是自欺欺人。」
「是,我在自欺欺人,但……即使他並不愛我,我也不會放手,他恨我也罷一輩子不肯原諒我也罷,我也寧可這樣過下去,我的餘生,絕不會再與其他男子共度。」從暖爐邊探手而出,與冰雪同色的手指攀上一枝怒放的梅,清脆一聲折下,長公主殿下靜靜望著被折下依然幽幽綻放的梅朵,輕道,「謝公子,不論真假我都很感謝你,可我不能應允你。我知道他對我的怨恨事已至此再無可挽回,可那有什麼關係,我愛他,只要待在他身邊,就比我過去十幾年來得要快樂,我會補償他,只要我能給的都可以給他,雖然這或許也沒有什麼用……」
瑣碎的話被風雪割離的支離破碎。
冷烈的寒風颳在面上,即使微微溼潤的眼眶也會在瞬間被蒸乾淚珠。
慕陽突然覺得臉上很疼,如同無數細密的刀片出細碎的傷口,傷口一直延伸到心房,剎那間一幕幕過往回閃。
洞房花燭夜,又或者是無數個夜晚裡,等待,落空,等待,落空,看著燭光從明到暗,桌上的菜從熱到涼,身體從柔軟到僵硬,胸膛中的溫度逐漸冰涼,縱然已經習慣,麻木的心偶爾也是會刺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