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章
幽幽檀香伴青燈古佛,殿宇裡只剩僧人喃喃經聲。
慕陽朝正殿中望去一眼,錦繡祥雲金線勾邊,裙裾長長拖曳在地,長公主殿下脊背挺直站在正中,眼眸直直望著殿堂當中的佛像,蕭騰站在不遠的地方,神色如常,眼眸不知望向何處。
為防刺客再借由蕭騰名義謀害長公主殿下,所以讓他隨侍身邊。
真像她自己會找的藉口。
留得住人,留不住心又有什麼用。
「你過去真的是……」
「嗯。」慕陽轉眸,點了點頭笑道:「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怎麼,不像麼?」
雖然奇異了些,但鳳族的典籍中比這更加不可思議的事情都有不少,重夜並不覺得太難接受,只是如果真的是因為長公主殿下,事情未免更加難辦。
微微仰首,背靠偏殿牆面,慕陽輕聲似呢喃似自語道:「到底是死過一回,而且現在這具身體你也知道不是什麼富貴之家,人總要學著成長……可她也確然是我,無論過去怎樣跋扈囂張仗勢欺人,都是我,沒有她也就沒有現在的我,骨子裡其實我們是一樣的,可現在看到她的樣子,情理上知道盡是自己強權豪奪的錯,還是會忍不住覺得很可悲……」
這番話不像是說給重夜聽的,反倒像是慕陽對自己說的。
沉默了一刻,重夜道:「那你現在還愛他麼?所以要撮合謝大公子和公主殿下。」
慕陽一怔。
還愛蕭騰麼?這個問題……她似乎從來沒有想過。
曾經那樣深愛過的人,她依然會心疼蕭騰會為他擔心會捨不得他死,可是……竟然,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和蕭騰在一起……身份地位和長公主阻礙都不過是藉口,如果她想要和蕭騰在一起,不擇手段未嘗不可,畢竟擁有多出來的那十年的記憶,她甚至可以洞悉每件事的發生,從中作梗再簡單不過。
為什麼呢……
心口驀然一痛,垂下頭微微彎腰,眉頭緊皺。
重夜的神情瞬間緊張起來,指尖碧芒一亮,就要按在慕陽的眉心,下一刻卻被慕陽輕輕推開,她笑得有些臉色蒼白:「這次不是。」
的確不是,這次痛的是被蕭騰一劍貫穿的位置,正中心肺,一劍致命。
滿目豔紅如血的火焰,冰涼的劍鋒,和絲毫不肯聽她解釋的夫君……本以為已經忘卻,沒想,仍舊是記得的,再是如何能體諒,受過的傷也還是如烙印般鐫刻在靈魂深處,她還是介意的。
要她再像過去那樣全心全意愛著蕭騰……實在是件不可能的事情。
又搖了搖頭,慕陽剛想說話,謝公子已經又踱步進來:「不知……」
聲音戛然而止。
「看來我來得不是時候,那在下先退出去,待……」
慕陽這才反應過來,她和重夜之間的距離似乎近的過分了,兩人又都是男子裝扮難免會讓人誤會,微微拉開距離,彷彿什麼也沒有發生過,慕陽道:「待會長公主殿下自會去寺中用膳,謝公子若想接近長公主殿下,應當先去膳堂等著,若想吸引長公主的注意,不妨在軒外奏琴,我已經為公子準備好琴,最好是那首《鳳求凰》,如果公子不會在下可在一側代奏公子只要在有人來問時去回應便可,若是和長公主殿下一道用膳,記得長公主殿下不食筍類,最愛的一道菜是皇覺寺招牌齋菜蜜汁釀藕……」
慕陽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謝大公子原本還顯渾不在意的神色也轉為了驚愕:「你怎麼就這麼確定?」
笑了笑,慕陽伸出一根手指道:「你一試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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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覺寺,膳堂。
正當中的座位坐了三個神色各異的人。
蔥節般的手指輕輕拂過琴絃,長公主殿下靜靜微啟唇:「謝大公子琴彈的很好。」
「公主謬讚。」
嘴上應著,謝凜然心中卻只覺得這事未免太過詭異,側眸掃去,不遠處坐著一白衣一青衣兩人,那個林陽他早有耳聞,天祭十年的狀元,一路平步青雲,堪稱當朝升官最快的官員之一,雖然當中也有幾次大案官員紛紛落罪的緣故,但未及弱冠便位及當朝三品,今後只要不出大錯,進內閣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而這樣一個人竟然為了一塊玉去幫他追求當朝長公主殿下,而且看樣子還並不是說著玩玩而已……
最詭異的事是竟然真讓她做成了。
他不過是在膳堂外的竹林裡彈了一曲《鳳求凰》,素來對男子不屑一顧的長公主殿下居然就真的邀他一同用膳,雖然席上還有另一個男子,但這也……若傳出去只怕大半帝都人都不會信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