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的確不知道公主所為,下官只知道蕭兄過得不好……不知公主從始至終,可有半分為蕭兄考慮過?折了毀了風骨盡喪的蕭騰還是您想要的麼?這樣的情分……未免過於自私了,還是說您愛的從來就不是蕭兄,只不過是一份因為得不到而不肯放手的執念罷了。
其實,她不該把話說這麼狠的,稍稍留有餘地,轉圜起來也容易的多,她只要點到為止,讓長公主殿下明白這種事情是不可操之過急的,可是在那一刻,面對曾經的自己,莫名的惡意湧了上來,罵她卻也像是在罵自己。
過去的她愛不愛蕭騰,這個問題根本不用問,愛沒錯,只是愛得方式不對罷了。
出神間,慕陽心口忽然一痛,痛感遍佈全身。
又,來了麼……
慌忙俯身,心臟接連著整個身體都疼痛難當。
「侍郎大人,您怎麼了?可要小人去請大夫?」
慕陽按著心口艱難的動了動唇。
內侍連忙將耳朵湊近,只聽見四個細若遊絲的字:「祭司大人……」
同一時刻,
「若罰林師弟,請先降草民罪。」
長公主殿下看著跪在階下的男子,抿緊了薄唇。
「蕭騰,你是在威脅我?」
「草民不敢。」
她很生氣,若依她往日的性情,那個小侍郎就算能逃過一死,也至少會被貶為庶民,發配邊疆,永不錄用,前途盡毀。
然而,一時間,她竟然猶豫了。
儘管那個小侍郎滿口胡言,可是……如果她下令嚴懲了那個小侍郎,蕭騰是不是會更恨她?
說她沒有為蕭騰考慮,她到底哪點沒有為蕭騰考慮過!
她對蕭騰的感情又何止是一份執念,可是眼前這個食古不化的人為什麼就不能對她有對別人一般的溫和柔順!
對任何人都是一副恭謙有禮的溫柔模樣,偏偏在她面前不是冷嘲就是熱諷,好似她做了什麼天大的罪孽。
讓他娶她就這麼痛苦麼?
她明明是這個天下最尊貴的女子!難道還不如一個低賤卑微的管家之女麼?
垂眸,掩蓋住尊貴眼眸下的幾分黯然,又抿了抿唇,長公主殿下冷冷道:「蕭騰……我到底做了什麼讓你這麼討厭?」
聲音恭謹疏離中帶著幾絲輕嘲:「這個,公主您不是最清楚麼?」
——爭吵、冷漠、空寂,互相折磨傷害,整日冷顏以對,為了莫須有的事情爭吵,即便偶有交談,也會在下一刻再復冷淡,逼迫退逃,直至無路可退……公主殿下,這是你想要的婚事麼?
她不想要這樣的婚事,卻想要這個人。
紫衫單薄,更顯得身形瘦削,但即便跪著蕭騰的脊樑依然挺得筆直,如松如柏。
——蕭兄的性情,過剛易折,強迫不得,非要如此……公主殿下您真的要折了他毀了他麼?
——折了毀了風骨盡喪的蕭騰還是您想要的麼?
「蕭騰,那你究竟想要的是什麼?」
清風自窗臺掠過,單薄衣袂被風輕吹,微微拂動。
倦倦的音色如夜風寂靜美好:「小人什麼也不要,只求公主放過我身邊的人。」
「好。」
「來人,把那個林陽放出來。」長公主殿下驟然起身,輕聲道,「蕭騰,我不逼你,你也不要再這麼討厭我了,好不好?」
長公主殿下的聲音壓得極低,似乎在壓抑著什麼。
蕭騰有些詫異的抬頭,他同長公主殿下在一起的時候,見得大多是對方強勢霸道蠻橫的模樣。
然而,此時的長公主殿下卻是這麼弱勢……甚至有些低聲下氣。
蕭騰不知道,除去冷硬高傲的外殼,再強悍的女子在心上人面前,也都只剩下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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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和柔軟的氣息湧入眉心,痛苦褪去,慕陽大口喘息按著心口坐起。
不出意外,又出現在了祭司大人清幽的竹殿了。
其實是有些尷尬的,之前才對祭司大人的好意不屑,如今還是要靠祭司大人來救。
望著那一襲銀白身影,慕陽正想著如何開口,就聽那道清寒嗓音道:「我去請旨把你調入祭司殿。」
下意識問:「為什麼?」
「帶你去崑崙。」
崑崙有多遠她清楚的很,這也未免太好了罷。
慕陽意外中又有些不知如何回答,良久方道:「祭司大人不必特地為我……實在叫下官惶恐。」
如果之前還是懷疑,現下卻已經全然是不解。
起初她還覺得是祭司大人性情如此,可是……有人會無緣無故好到這個程度麼?
「不是特地。」
「?」
如玉石般細膩白皙的手指撫摸著一根碧翠的竹笛,祭司大人緩緩道:「祭司殿每年都會去一次崑崙。」
慕陽這才放下心,拱手道:「調入祭司殿就不用了,如果非要去下官可請些許時日的病假,只是不知祭司大人預計何時出發?」
「為何不願入祭司殿?」
慕陽自然不可能說是因為一旦進了祭司殿,她謀取侍郎位置的努力籌謀就等於白費,只得含糊道:「下官惶恐。」
祭司大人淡淡看了她一眼,白霧繚繞的眸並不犀利,卻讓慕陽莫名有種被看透的感覺。
不過也只是一瞬,祭司大人平淡道:「一月後。」
一個月……還夠做不少事。
慕陽應了聲便告辭回去。
只是她不知,祭司殿每年的確都會去一次崑崙,但……從來也不用祭司大人親自出馬。
回到自家宅內,慕陽總算感覺鬆懈下來。
書童忐忑的捧著一物跑了過來:「公子,你沒事吧!剛才,來了好多人……」
「沒事。」慕陽接過一看,正是她丟在長公主殿下那裡的印鑑。
看了,是真沒事了。
反手收進袖中,慕陽打了個呵欠:「好了,書童,幫我準備沐浴的水和換洗衣物罷。」
縮了縮脖子,書童卻沒動。
抬了抬眼皮,慕陽問:「怎麼了?」
「那個人讓公子回來之後第一個先去見他。」
那個人?
書童點頭如搗蒜。
轉了轉腦子,慕陽才想起自己非常不給面子把季昀承一人甩在轎子中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