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階月色涼如水。
慕陽坐在階前,無聲悵望,院外南安侯府內依然是燈火通明,小郡主沒有找回來,南安侯徹夜派人到鄰近幾城尋人,另連夜命畫師畫了十來副小郡主的畫像分發至各個城池——自然是找不回來的,小郡主早就乘船去了別處,從陸路是不可能追上她的。
而慕陽此時,想的也不是這件事。
慕陽原本是打算待到及笄再動那個念頭,可能計劃要提前了……這副皮相雖然不錯,但也稱不上絕色,再加上她所謂的預知能力,她以為季昀承不會動她的……
但是,竟然被季昀承親了。
前世今生加起來,與她唯一有過親密接觸的只有蕭騰,這實在是……很讓人咬牙切齒。
猛然站起身,慕陽朝著季昀承的院子走去,被動一向不是她的習慣。
樹影婆娑,夜風習習。
因為府內大半的人都去找季昕蘭,府中顯得很寂靜,慕陽一路走到季昀承的院中甚至沒驚動任何人。
「小侯爺,這是您讓奴婢找來的。」音色柔媚乖覺,粉衣的侍女跪在地上,手臂緩緩托起盤碟。
季昀承接過略翻,露出淡淡滿意笑容。
「做得好。」
「謝小侯爺。」
久離揚起頭,用無比乖順的目光仰視季昀承。
季昀承放下東西,見久離還是如此,當下勾唇一笑,抬手攬過久離的纖腰,姿勢熟練的印上她的唇,輾轉吮吸,直到久離滿臉通紅呼吸不暢才淡笑著放開。
慕陽已然轉身走回去。
果然,這才是她認識的季昀承。
在覺得憤怒之前,慕陽先鬆了一口氣,至少她不用以為季昀承是真的對她如何,那一吻,大概也不過是一時興起。
南安侯府找了十來日,仍不見小郡主的訊息,終是放棄,對外只說是小郡主病重。
半月後,南安侯府收到了宮中送來的訊息,一封退婚議則。
來自慕陽公主的。
慕陽從下人口中聽到這個訊息,也是怔愣了良久。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世上的慕陽公主到底是誰,只是一直不願去想,起初是因為逃避,慕陽公主也好蕭騰也罷,對她而言都是前一世的事情,她只當自己是個普通女子慕陽,再後來,卻是漸漸不在乎,慕陽公主是誰又怎麼樣,難道她還能做回慕陽公主麼,她就是她,也只是她自己。
只是,忽然看到這一段眼熟的事情,實在怪異。
她還記得自己十四歲時見只大自己三歲的小姐姐洛雲公主嫁了心儀的駙馬,鶼鰈情深情意纏綿,驕傲的自己自然認為自己會嫁一個更加優秀完美的駙馬,卻得知原來她早有和季昀承的婚約,氣急之下寫了這封退婚議則日夜兼程送到了南安侯府。
原來……此時在宮中的慕陽公主,還是她自己麼?
慕陽猶在思忖,卻沒料到季昀承會來找她。
仍是那襲深紫近黑的華麗錦袍,裹在季昀承越發修長挺拔的身軀上,恍若流動的金線雲紋隱隱透出幾分公侯公子的懾人貴氣,腰間玉帶墜了八寶白玉珏,隨著步伐泠泠作響,舉手投足間不掩風流清越。
已將及冠的季昀承容色越盛,又因早年瘟疫之善舉,幾乎名滿半個玄王朝。
但在慕陽看來,實在和幾年前初見時無甚差別,一樣的自負驕傲和獨斷。
屏退侍衛,季昀承輕道:「慕陽,我的未婚妻來要求退婚,我答應了。」
這段和記憶裡沒有出入,她記得信送去沒多久,季昀承就乾脆的答應了退婚,這幾乎算得上他們上輩子唯一達成的共識。
不知道季昀承跑來同她說是何意,慕陽只是「哦」了一聲。
季昀承輕輕朝她逼近了一步,笑容愉悅:「你可願嫁給我?雖然以你的身份我暫時只能封為側室,不過若在一年半載內你能誕……」
「不願。」不等季昀承說完,慕陽乾脆利落的拒絕。
眨眼間,季昀承的長眸危險眯起,很明顯的散發著不悅的氣息,音色也像是低了幾個調子:「為何?」
「不願便是不願,小侯爺你自可以強迫我試試。」慕陽平靜微笑,卻莫名讓季昀承眼皮一跳,「若有什麼後果我概不負責。」
不等季昀承答話,慕陽又道:「小侯爺,可記得我說你富有南地十八郡,又有何得不到,你曾說過‘不過坐擁十八郡而已’?」
「是又如何?」
「我願意做你的棋子。小侯爺,你讓我學琴棋書畫不也是為了這個?」
「我是有過這樣的念頭,只是……」季昀承不以為然嗤笑:「棋子,你以為一個女子能有多大的用處?」
慕陽笑得輕描淡寫:「小侯爺忘了我能預知麼,若你不信,那可要同我賭一場?」
「賭什麼?」
「四年,給我四年的時間,我會掌握足以同你做交易的權力。」
「若你輸了呢?」
「那我便答應小侯爺所求,不論是側室還是侍寵都毫無怨言。」見季昀承不答,慕陽笑,「反正不過一賭,無論我的輸贏得利的都是小侯爺你,不是麼?難道你連這點膽量都不曾有麼?」
慕陽說的不錯,可是……季昀承卻總有些不安。
「若你贏了呢?」
「那就勞煩小侯爺給我……」
慕陽莞爾一笑,明媚至極:「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