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章
已是黃昏時分,暮色四合,倦鳥歸巢,湖光水色影影綽綽,猶如昏黃輕紗籠罩。
在季昀承走近之前,慕陽先退了幾步,腳跟抵在了岸邊。
咫尺的距離,只要慕陽再往後退一步,就會直直跌進萬頃河水中。
季昀承記得慕陽不會鳧水,抬手擋住了身後的家丁,怒道:「慕陽,回來。」
慕陽輕輕淺淺的笑:「小侯爺,你打算如何對我?」
說話間,慕陽的一隻腳略退了些許,已然懸空。
季昀承的面色更難看,慕陽這麼做絕對是威脅——如果他說要嚴懲不貸,那慕陽很有可能會選擇從岸上跳下去。
畢竟私自助女眷私奔的罪名要比逃奴更嚴重。
他也沒有想到慕陽的膽子竟然會這麼大,在追蹤的時候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季昕蘭是他的妹妹,他很瞭解,雖然平時也大膽了些,但是讓她自己想到去私奔,物件還是有琴師傅,簡直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而季昕蘭熟悉的,會聽從而且有可能慫恿她的……只有慕陽。
「慕陽,先回來!」
慕陽的笑容似嘲非嘲:「小侯爺,為什麼不敢回答我呢?這是……重罪吧。」
「既然如此,那我不如……」
輕輕張開雙臂,慕陽閉上眼睛,夕陽的餘暉投射在慕陽的身上面容上,像是浮起了一層微光,帶著幾絲不真實的感覺。
「不許!」季昀承俊美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現出類似急切的表情。
慕陽聞言一頓,仍未睜開眼睛。
像是妥協又像是無奈,季昀承輕聲道:「我答應你,你不會有事。」
「什麼是不會有事?」
「就是不會有人知道季昕蘭是你放走的。」
話音一落,季昀承的右手便是一動,剛才還跟在季昀承身後的家丁被季昀承的暗衛團團圍住,押解起來。
慕陽揚起一側的唇,從岸邊下來。
猶在慕陽反應之前,季昀承一把拉過慕陽的手臂,將她拖拽過來,慕陽踉蹌兩步整個撲進了季昀承的懷中。
十七歲的少年身形挺拔頎長,已然高了慕陽一個頭。
只用一隻手臂便環抱住慕陽,修長手指穿過慕陽的青絲箍住頸項,讓她更貼近自己的懷裡,下頜抵上少女柔滑烏黑的髮絲,聲音卻陰森森道:「慕陽,你的膽子真是越來越大了。」
慕陽只是輕笑,不言。
她的記憶裡,季昕蘭是嫁給了謝大公子,以前她不認得季昕蘭也罷,如今認得,季昕蘭就再不是記憶裡冷冰冰的一個名稱。
她只知道,季昕蘭喜歡有琴師傅,而有琴師傅也喜歡她。
那為何不能在一起。
與記憶相悖又如何,誰說就一定要按照她的過往來,更何況她改變的事情也不止這一件。
久久等不來慕陽的回答,季昀承微垂下頭,只看見一片安謐的容顏,絲毫沒有擔憂。
見季昀承看來,慕陽甚至還對他一笑。
褪去青澀,這張臉愈顯美貌,讓人心動砰然。
季昀承卻有些恨,慕陽的平靜無非是有恃無恐,雖然如此,在剛才見慕陽要跳江時他還是不可抑制的緊張了。
他怕慕陽真的跳了下去,再找不到。
季昀承已經到了可以納侍寵的年紀,雖然他與慕陽公主從小定親,但是以他的身份,再納幾房側室也無可厚非,畢竟他比不得一般的駙馬,但季昀承卻遲遲未納。
他在等慕陽,等慕陽長大,等慕陽答應。
除了慕陽所擁有的預知能力,更因為他不想強迫,若他想要有無數女子願意爬上他的床,他不屑於去強迫……他要慕陽心甘情願。
可是,隨著年歲越大,他越覺得自己把握不住這個少女,說來可笑,季昀承見過的女子不計其數,不論是大家閨秀還是青樓女子,卻只有慕陽給他這種感覺,攥得再緊,他也還是不知道慕陽在想什麼,不知道慕陽有什麼目的,而他卻偏偏放不下慕陽。
如今……他已經有些等得不耐煩了。
用兩指抬起慕陽的下巴,季昀承似笑非笑問:「季昕蘭走之前可有說什麼與我有關的?」
「有。」
「是什麼?」
「她說把你交給我了。」
季昀承的語氣有些輕慢:「哦,是麼?」
「是……」
最後一個音節還未說完,季昀承俯身,微微側頭,堵上了慕陽的唇。
天已經漸漸黑了下來,此時的岸邊只剩下零星的漁人四散走開,黑沉天色被晚霞染上濃重深紅,孤鳥振翅,水天相接。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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