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耳侻族村子的那幾天,是江朝戈等人最放鬆、最舒服的幾天,每天都有熱騰騰的食物和溫暖的居所,沒有戰鬥和受傷,也不用擔心什麼剎血和冥胤會追到這裡來。他們靜心養傷、修煉,為下一個目的地做著準備。
雲息從耳侻族唯一的魂導士那裡買來了不少新鮮的獸料、草藥,還吸收了一些特別的知識,原本他們一年也要出山兩三次,採購一些崑崙山上弄不到的東西,怪不得對寶藏這麼渴望。
在雲息的調養下,幾人的身體徹底痊癒了,現在所有人都對這個存在感微弱的魂導士刮目相看,也意識到了他的重要性,一路上若是沒有他,他們不可能走到這裡。
江朝戈按照約定,給雲息講了不少他的世界的東西,聽得雲息無比地沉醉,有些東西他說起來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可是聽在雲息耳朵裡,卻很有啟發性,讓雲息的思維得到了很大的拓展。
雲息道:「你說得土槍,我覺得我能做出來。」
「嗯,有材料的話,不算難。」
「還有那些火藥,如果能找到你說得硝石礦,豈不也可以製造很多。」
「是啊,你有辦法嗎?」
雲息想了想,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沒辦法了。」江朝戈也想把自己腦袋裡的東西倒騰出來一些,讓這些土鱉見見世面,可是想來想去,好像沒什麼實用的,比如他差不多能弄出腳踏車和滑翔機來,可這裡天上飛的地上走的,全靠異獸,比機械好用多了,還是做點武器防身靠譜,於是他和雲息真的研究起土槍來。
炙玄見倆人相談甚歡,蹲在旁邊吃醋,實在煩了,就上去把雲息推倒在地,然後跳到江朝戈身上,像只蛤蟆一樣趴在他背上。
雲息被推得莫名其妙,爬起來繼續和江朝戈討論土槍,興致高漲。
那天帶他們進村子的少年叫阿薩,是族長的小孫子,只有十五歲,他現在完全被阮千宿的美貌、酒量和功夫所折服,成天有事沒事紅著臉跟在阮千宿身後,姐姐長姐姐短,好玩兒得緊。虞人殊和龍薌閒著沒事兒就切磋切磋,長兵器對上短兵器,打起來頗有看頭,天戎和醉幽就常躺在雪地裡曬太陽。
這樣悠然自得的生活,簡直如夢似幻,讓眾人都產生了一些不真實的感覺,他們內心深處開始期待去軒轅丘的日子,能拖後一天,再拖後一天,只為了多享受享受這難得的平靜美好。
這天,江朝戈正在屋裡修煉,屋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他起身從窗外看出去,只見樹屋下,村民正抬頭往天上看著什麼,他順著那些人的目光瞧去,正巧看到一顆大樹的樹冠猛烈晃動,乾枯的樹枝間,一個人影敏捷地從一根樹枝盪到另一根樹枝,動作飛快、如履平地,江朝戈一開始本能地以為是猴子或者是猿型異獸,可仔細一看,那「猴子」不僅穿著衣服,背後還揹著一把弓和一個背包,這讓他想起靠鷹極爪在樹中間穿梭的沈言隨,不過,這隻「猴子」比沈言隨靈敏了數倍,還不需要藉助工具。
那「猴子」一個翻身,竟直接從八九米高空跳了下來,在空中連翻兩圈,四平八穩地落在了地上。
阿薩驚喜地叫道:「大哥!」
那「猴子」從地上站了起來,竟是個十八九歲的英俊少年,少年挺鼻闊額,目若燦星,四肢修長,健碩有力,這麼冷的天,只穿了個獸皮薄襖,常年少見陽光,讓他和其他耳侻族人一樣,皮膚白皙如瓷,少年身體裡彷彿有一股勃發的青春之氣在呼呼往外鑽,光是看著就叫人耳目一新。
炙玄趴到窗戶上:「這就是那老頭說的嚮導了?叫……」
「寺斯。」江朝戈道,他心裡感嘆,這天稜大陸真是英雄出少年,在他們的世界還是屁都不懂的學生的年紀,在這裡多半已經能獨當一面,虞人殊也說過,他第一次帶軍平異獸之亂的時候,只有十三歲。
寺斯一把抱住撲上來的阿薩,大笑著說著他們的語言,兩兄弟就差在院子裡手舞足蹈。
寺斯接下破破爛爛的大背包,倒出一大堆東西,有的就直接扔給村子裡的小孩子玩兒了。
這聽族長一聲大吼:「寺斯,你又未經允許去了山外!」
寺斯縮了縮脖子,笑嘻嘻地說:「父親,我帶了好多東西回……咦?」他發現了龍薌和阮千宿,驚道,「他們是什麼人?」
阿薩道:「他們是客人,大巫大人等你回來帶他們去軒轅丘。」
寺斯皺起眉,有些警戒地上下打量著他們。
江朝戈等人也走下了樹屋,寺斯看到這麼多人,刷地抽出了短刀,厲聲道:「我說過山外人要全部趕走,為什麼帶他們回來!」
阿薩撓了撓頭,不敢說話了。
族長正要說什麼,大巫從樹屋裡走了出來,敲了敲手杖,村子裡立刻安靜了下來,寺斯猶豫了一下,也把短刀收了回去。他揹著手走到幾人身邊,繞著圈打量著每個人,還湊過去拿鼻子嗅幾下,眼神充滿了不信任。
這一嗅把炙玄惹著了,他朝寺斯齜起牙,露出兇惡的表情。
寺斯愣了愣,也齜起牙,故意發出粗重地聲音,倆人就跟蓄勢待發要打架的小狗似的,吹鬍子瞪眼睛,你來我往。
江朝戈把炙玄的腦袋掰過來衝著自己,這對峙的場面實在有點丟人。
寺斯哼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樹屋下,手腳並用如猴子般靈活地直接從樹幹爬到了樹屋上,站在了大巫面前,大巫把他領進了屋裡。
雲息嘖嘖稱奇:「阿薩,你哥哥怎麼跟猴子似的。」
「他小時候就喜歡和舉父在一起玩兒,總是這樣跳來跳去的,村子裡的青壯年都可以在樹上活動,但他是最靈活的。」阿薩的口氣很是自豪。
阮千宿道:「他為什麼對我們那麼有敵意?」
「我大哥常去山外,他說山外好多壞人,叫我們看到就要趕走。」阿薩笑道,「但是最喜歡出山外的也是他,他總說山外很好玩兒,比這裡好玩兒,等我十六歲了,就跟他一起去。」
虞人殊摸了摸下巴:「他會給我們當嚮導嗎?」
「大哥聽大巫大人的,沒有人比大哥更熟悉崑崙山了。」
過了一會兒,寺斯從樹屋上跳了下來,那驚人的彈跳力基本已經超脫人類的範疇了,就連虞人殊這樣能在半空中漂移的,都沒有從十二三米高空跳下來還毫髮無傷的自信,而寺斯的潛力還不知道在哪裡。
寺斯踱了過來,指著江朝戈等人道:「你們想讓我當嚮導,就要聽我的話。」
炙玄張嘴作勢就要咬他,寺斯擼起袖子,「我告訴你不是隻有你會咬人……」
阿薩把他大哥推到一邊:「大哥,大巫大人說要善待客人。」
「我不是善待了嗎。」寺斯輕咳兩聲:「總之你們要聽我的。」
江朝戈笑道:「沒問題,聽你的。」
寺斯輕哼一聲,摟著阿薩的脖子,笑嘻嘻地說:「走,大哥給你帶好東西了,帶你去看。」倆兄弟歡快地跑遠了。
虞人殊輕嘆一聲:「完全是個小孩兒啊。」
龍薌點點頭:「確實。」
虞人殊斜睨著他:「你附和什麼,他起碼比你大。」
龍薌理直氣壯地說:「我比他成熟。」
虞人殊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龍薌哼了一聲,拿起醉幽戟:「再來一盤。」
「來就來。」
炙玄生氣地咬著江朝戈的領子:「我討厭那個人類小崽子,我要咬死他。」
江朝戈笑著撫摸著他的後背:「別這樣,他是我們的嚮導,你就算要咬死他,也要等他把我們帶到軒轅丘啊。」
「我現在就想咬死他。」
「忍一忍。」
炙玄更加用力地撕扯起江朝戈的衣領。
江朝戈看著崑崙山上高遠的天空,長嘆一聲,他們馬上就要出發了,明知道他們有走不完的路,可真要再次前進了,還是感到陣陣失落,希望這一趟,能順利找到——飲川。
兩天後,他們整裝出發了。
寺斯的坐騎也是隻鴟鳥,看來鴟鳥在崑崙山上很常見,只不過他現在坐在醉幽身上。當他們問起那個帶著一隊鴟鳥說要給他們收屍的人是不是他們的族人時,寺斯不屑地說:「那應該是瓦克族的,離我們還遠著呢,但經常跑到我們的地盤打獵,被我看到一定要一隻一隻射下來。」
「從這裡到軒轅丘有多遠。」
「遠倒是不遠,只有三百多里。」
「那豈不是很快就可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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