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魂兵之戈 水千丞 第1頁,共2頁

江朝戈撫摸著他的背,岔開話題:「哎呀,你又會用好幾個成語了,真聰明。」

炙玄哼了一聲,明知道江朝戈是故意的,也不想和他計較,只是張嘴叼住他的衣領,拿牙齒一下一下地磨著。炙玄以前不高興的時候咬他脖子,現在改咬衣領,他僅有的幾件像樣的衣服,衣領沒有一件是完整的,跟狗啃似的參差不齊。

耳侻族的少年將他們領進村子裡,村子裡正在忙活的男女老少全都頓住了手裡的活兒,瞪直了眼睛看著他們,這裡的大部分人,可能一輩子都沒有見過崑崙山外的人。村子裡騷動了起來,各種目光匯聚而來,有的好奇,好的充滿敵意。

那顆最粗最大的樹的樹屋裡,走出一個拄著柺杖的白髮老者。

少年指著江朝戈等人,朝老者說了一圈他們的語言。

老者的臉上皺紋累累,整張臉像要融化一樣往下跨,眼窩深陷,眼皮鬆弛,讓人根本看不見他的眼睛,恐怕有百歲之齡。他伸出手指,指了指江朝戈等人,然後就顫巍巍地回屋了。

少年道:「大巫讓你們上去兩個人,其他人在這裡等著。」

江朝戈帶著炙玄,和虞人殊一起順著木梯走上了樹屋。江朝戈悄悄問虞人殊:「大巫是不是就跟大國師差不多的人物?」

虞人殊道:「對,能成為大巫的人要天生具備某種靈性,傳說多是上古巫祖的後人,那可是萬萬裡挑一。」

江朝戈心想,那這個大巫會不會知道如何回自己的世界呢?

他們踩著那簡陋的木梯往上走,木梯只有半米寬,旁邊無遮無攔,一腳踩空就會從大樹上掉下去,死得透透的。這顆大樹上的七間樹屋是江朝戈在現實中見過的最壯觀的樹屋群,頗有幾分精靈群落的味道,樹屋以最原始的材料建造、固定,看上去並不安全,可真的站在其中,又感覺意外地牢固。

耳侻族的大巫盤腿坐在最大的那間樹屋裡,從樹木的縫隙中漏進來的陽光打在他佈滿皺紋的臉上,讓他看上去像一尊風乾的蠟像。

等人進來後,大巫突然抬起了眼睛,那雙目覆著一層白霧,晶球渾濁不堪,就算不是盲人,肯定也是半瞎了。他抬起枯樹枝一樣的手指,指了指他面前的草墊。

江朝戈和虞人殊坐下了,炙玄則坐在江朝戈大腿上,不客氣地看了大巫一眼,就扭過了臉去。

大巫發出蒼老的聲音:「你們,是喇乙族後人?」漢話說得竟然非常標準。

江朝戈覺得圓這麼多謊有點累,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說:「是。」

「可有證明?」

虞人殊眉峰微顫,心裡替他們捏了把汗,不過他又好奇,江朝戈打算怎麼繼續裝下去。

江朝戈腦袋飛速轉了一下,這個大巫看上去精明得很,可唯有一樣不行了,就是眼睛,他看了看左右,道:「我族祖傳寶物,只願給大巫大人一人過目。」

大巫頓了頓,揮揮手,領他們來的少年猶豫地說了幾句什麼,但還是被大巫揮退,他至少帶著其他侍衛走到了屋外,降下了草簾。

江朝戈從手上脫下手套,摘下了那枚黑鑽石戒指,這戒指就是小孩子也看得出是新東西,他就賭這大巫看不清。

大巫伸手想拿,江朝戈縮回了手,只是舉著戒指,並不給他。

大巫眯起眼睛,混濁地老眼努力想看清,但力不從心,只能隱約看出是枚黑漆漆的指環,顏色陳舊。

江朝戈道:「大巫大人,年代久遠,我祖先也經歷過多次磨難、迫害,曾一度險被滅族,在那些顛沛流離的日子裡,很多從軒轅丘帶走的寶物都或遺失、或變賣了,只有這一枚戒指,流傳至今。」

虞人殊斜著眼睛看著他,江朝戈理直氣壯地白了他一眼。

大巫哼哼了兩聲:「謊言。」

江朝戈一挑眉,快速想著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如何應對。

大巫抬起乾枯地手指指著他:「你還有地圖……喇乙族的寶藏,你們是為了寶藏回來的。」

江朝戈眼睛一亮,寶藏?他腦海中頓時浮現了金燦燦的黃金、瑩潤的寶石、價值連城的玉器,要是有了那些,他就不用到處找破爛獸骨頭換錢了!他頓了一頓,聲音沉了幾分:「我不知道大巫大人在說什麼。」

大巫把那快要融化的臉湊了過來,一股仿若要腐朽的味道也撲進了江朝戈的鼻息,他沉聲道:「你,知道。」

江朝戈後退了一步,猛地站起身,把虞人殊也拽了起來:「我們走。」

虞人殊瞪著他,一副「你演,你接著演」的表情。

大巫冷哼一聲:「就算,你們能離開這個村子,也永遠找不到軒轅丘。」

江朝戈的腳步頓住了,他拳頭緊了又松,看上去很是掙扎。

大巫道:「我的族人可以帶你找到軒轅丘,若能找到寶藏,你們全都能帶走,我們便只要兩成,你們若帶不走,那剩下的就都是我們的,如何?」

江朝戈猛地旋過身:「好,若你們能帶我們找到軒轅丘,我們必有重謝。」

「那寶藏圖……」

「到了軒轅丘,我自會給你的族人看。」

大巫敲了敲手杖,少年掀簾走了進來,他道:「安排客人去休息,把你哥哥找回來。」

少年點點頭,對三人態度好了不少。

三人順著木梯走了下去,少年道:「你們可以去邀請你們的朋友來村子裡。」

江朝戈道:「你哥哥是誰?」

少年眨了眨眼睛:「我哥哥就是我哥哥,他是耳侻族,不,整個崑崙山最好的弓箭手。」少年的眼中滿是崇拜,不過,又很快黯然了下去,「去哪裡找他呀。」說著自言自語地走開了。

少年安排人帶他們回到來的地方,接上其他人回到了村子裡,還給他們安排了幾間樹屋休息,晚飯時更是準備了熱騰騰的食物招待他們,雖然一點都不好吃。

晚上,一群人在江朝戈的房間裡開會。

雲息崇拜地看著江朝戈:「大哥,你是怎麼收服他們的?」

江朝戈「噓」了一聲:「等到安全的地方我再告訴你,總之,大巫會安排人帶我們去軒轅丘。」

虞人殊不安地說:「我們這樣……好嗎。」

「好不好也就這樣了,要不你去告訴大巫實話,然後我們打一場,血洗耳侻族?」

虞人殊皺起眉,滿臉擔憂。

江朝戈手肘擱在他肩膀上,嘆道:「兄弟啊,做人不要太耿直,要學會變通。」

「你這叫……哎,算了。」

「我知道,你有時候拉不下面子,可你要記住,你現在只是你,已經不是……」江朝戈壓低音量,「三皇子了。」

虞人殊點點頭,目光有一絲淡然:「離開這麼久,也不知道天鰲城怎麼樣了。」

「你還擔心皇子奎的事吧,別想了,我們離天鰲城那麼遠,真有什麼事也是鞭長莫及,何必自尋煩惱。」江朝戈拍了拍他的後背,「好好休息休息,養足精神,我們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炙玄抱著江朝戈的脖子使勁晃:「陪我喝酒,給我講故事,陪我喝酒,給我講故事!」

「好好好。」江朝戈從村子裡搜來一罈酒,那酒入口辛辣,回味甘甜,竟是他們從未嘗過的帶勁兒,他忍不住多討了幾壇,架上火堆,烤上大羊腿,一堆人圍在一起暢快地吃喝了起來。

他們已經許久不曾有過如此輕鬆的時刻,上一次能安心地吃、睡,好像還是在大涼城那個城郊大院裡,只是那個地方,已經化作了眾人心中永遠的一道疤,那疤痕上燃燒著復仇的火焰,催促他們不斷前進。

江朝戈抓起大碗遞到雲息面前,大笑道:「雲息,你怎麼不喝啊。」

雲息搖搖頭:「我不會。」

「喝酒有什麼會不會,會喝水就會喝酒,喝!」江朝戈硬把碗塞到他手裡。

雲息端著酒碗,嚥了咽口水,勉強嚐了一口,辣得他臉都扭曲了。

江朝戈和虞人殊哈哈大笑起來,龍薌也忍不住低笑出聲,阮千宿無奈道:「行了,別欺負他了。」她接過雲息的酒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

眾人連連起鬨:「幹了!幹了!」

雲息呆傻地看著阮千宿不帶喘氣地捧著那大碗往嘴裡灌,修長的脖子最後高高仰起,如天鵝頸般優雅美麗,她把喝乾的酒碗往地上一放,手指輕輕拭去唇邊的一滴酒,笑道:「想和我拼酒?」

醉幽又給她滿上一碗,捏了捏她的下巴,媚笑道:「來,我跟你乾一碗。」

雲息眼睛放光,感動地說:「千宿姐……」

阮千宿拍了拍他的腦袋,抓起酒罈,給所有人各滿上一碗:「我看今天誰先倒下。」

「看今天誰先倒下!」江朝戈抱起那海碗,大口灌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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