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離開獄法城之後,不敢休息,一口氣跑了一天一夜。
祁凌峰早晚要反應過勁兒來,他們要確保等他發現自己給別人做嫁衣、竹籃打水一場空的時候,他們已經遠在千里之外。
當天晚上,他們在野外露營。
江朝戈的納物袋發揮了極大的作用,硬塞進去的幾頂防風厚帳篷是他們睡覺不被凍死的唯一保障。他們搭好帳篷後,就在帳篷中間升起了火,烤肉乾,燉濃湯。
炙玄已經變回了豆丁形態,抱著酒壺喝了一會兒後,把瓶口對準江朝戈的嘴唇,「喝。」
江朝戈正在想事情,心不在焉道:「不用。」
炙玄粗暴地用瓶口撞了撞他的嘴唇,「快喝,驅寒的,不然會減壽。」
江朝戈哭笑不得,只得喝了一口。
阮千宿看著他們,「你沒告訴我你和皇子殊同行,你還有天級魂兵器,而且龍薌也不是你的朋友。」一天的相處下來,這個聰明的女人把一切都摸透了。
江朝戈道:「這些對你不重要。」
阮千宿聳聳肩,「到了下一座城,我們就分道揚鑣。」
虞人殊瞥了她一眼,「你一個女人,打算去哪裡。」
阮千宿淡道:「我是四級魂兵使,不勞殿下操心。」
江朝戈沒想到阮千宿居然有四級的實力,臉上一時有點兒掛不住,看來這幫人裡,就屬他最弱。
虞人殊也頗為意外,「四級?」
阮千宿勾唇一笑,「殿下想試試嗎?」
虞人殊被她那諷刺的笑容刺激著了,低喝道:「不要再叫我殿下。」
阮千宿不再搭理他,而是好奇地問江朝戈:「炙玄是什麼異獸?」
江朝戈對這個問題已經厭煩了,不客氣地說:「保密。」
炙玄朝阮千宿翻了個白眼,「別打擾我們喝酒。」他把瓶口又一次推向江朝戈的嘴邊,「喝完酒吃肉,喝湯,不吃飽會減壽。」
江朝戈無奈道:「空腹喝酒一樣減壽。」
「真的?」炙玄怔了怔,怒把酒壺摔了,「人類為什麼這麼容易死!」
江朝戈揉著他的臉,「我還沒那麼容易死,你別緊張。」
炙玄也不知道生誰的氣,氣的小臉蛋鼓鼓的,拿腦袋直撞江朝戈的胸膛,江朝戈跟撫摸小貓似的順著他的毛。
阮千宿和龍薌略微驚訝地看著倆人,大概從未見過魂兵使和魂獸之間會是這樣的相處模式,虞人殊和天戎倒是早已經習以為常,而醉幽一臉笑意,似乎很感興趣的樣子。
江朝戈也注意到了眾人的眼神,忙轉移話題,「阮小姐,你的魂兵器裡又住著什麼異獸?」
阮千宿的鴛鴦鉞掛在腰胯兩側,她撫摸著那銀亮森冷的兵器,青蔥般的指尖輕輕從刀鋒滑過,指尖點到尖刺處時,魂兵器泛起了白光,一隻馬形生物的虛影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虛影漸漸清晰,竟是一隻相當高大的黑色帶翼駿馬,同時長著蛇尾和人面。那四蹄矯健如柱,雙翼蓬勃有力,蛇尾修長強韌,那人面雌雄莫辯,詭美非常,狹長地眼睛慵懶而危險,如地獄冥妖般讓人不寒而慄。
阮千宿抱住他腦袋,用臉頰蹭了蹭,「征塵,我很想你。」
那孰湖竟說話了,「千宿,千宿。」聲音一如人面,低緩悠幽,分不清雌雄,只是他說話似乎很吃力,不斷重複著阮千宿的名字。
江朝戈驚訝道:「他竟能說人話。」
虞人殊道:「人面異獸都能說人話,只是玄級魂獸不能化人形,說話要教。」
化人形,聽似簡單,中間相隔的卻是數百年的修為,而千年異獸多強大神秘,這也是天級魂兵器數量極其稀少的原因。
孰湖蹲了下來,安靜地趴在阮千宿身邊,阮千宿撫摸著他的毛髮,臉上的表情很平和,她就跟普通的戰士一樣,因為擁抱自己的武器而獲得安全感,這一點跟性別無關。
江朝戈看看她,再看看征塵,心裡打起了她的主意。他本來和虞人殊一樣,對女人沒抱什麼期望,可聽到她是四級魂兵器,魂獸看上去又如此強健,已經是不得了的實力了,這樣的人就這麼放走,似乎有點可惜。他清了清嗓子,道:「阮小姐……」
阮千宿打斷他道:「北方和其他地方不同,只有深居簡出的我們才稱呼小姐,我是魂兵使,你若要用尊稱,就要叫我大人。」
江朝戈啼笑:「大人,我想問問,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阮千宿輕嘆一聲,「還沒想好。我從未離開過北方,現在我要去天稜大陸的其他地方看看。」
「你是從未離開過北方,還是從未離開過獄法城?」
阮千宿怔了怔,「這有什麼區別。」
「對你來說,北方只侷限在那一座城,可北方如此之大,比東南西中部的任何一塊領地都要大,如此大的北方你還沒有仔細看看,何必急著去其他地方呢。」
阮千宿微眯起眼睛,「你想讓我跟你們去少鹹山?」
「你不想去看看嗎?一路上你也有個伴兒,我們也多一份助力,到時候你如果不敢跟我們上少鹹山,再分道揚鑣也不遲。」
阮千宿勾唇一笑,「不用激我,我是不會跟你們去送死的。」
「少鹹山真有那麼可怕?」
「少鹹山有多可怕,與我無關,我把自己置於險境,有什麼好處嗎?」
「如果我們找到天級魂兵器,就讓你先試試能不能契合。」
阮千宿眼睛亮了亮,但很快就平靜地說:「契合的機率太小了,不值得冒險。」
江朝戈聳聳肩,「我不強人所難,只是為了尋找天級魂兵器,我們恐怕也會踏遍天稜大陸的每一寸土地,跟你的目的剛好不謀而合。我看得出來,大人你不是能夠安居一隅的人,也非尋常女人,何不跟我們去探探那未知的險境,也算不虛度此生。」
阮千宿掃了江朝戈一眼,慢慢扭過了臉去,不再說話。
江朝戈話點到為止,也不再多說。阮千宿有祁冉君給她準備的足夠花銷一生的金幣,又有高階魂兵器傍身,他沒什麼能誘惑她的,只能聽天由命了。
一直沉默地啃著饅頭的龍薌開口道:「如果少鹹山上真的有天級魂兵器,你們要怎麼運下來?」
虞人殊道:「如果不是我們想要的那一個,就送給祁凌峰,也算彌補他的損失吧。」
「你們想要的,究竟是哪一把?」
幾人都沒有說話,他們想要的,是那能毀天滅地的神級魂兵器。
龍薌見他們不說,也不再問,繼續啃饅頭。
醉幽打了個哈欠,「真不明白你們這些人類,好好的榮華富貴不享,偏要跑到這天寒地凍的地方找什麼兵器,這種天氣就該軟玉溫香、美酒佳餚,要不是小薌沒有錢……嘖。」
龍薌臉一紅,「我賺錢也不是為了讓你享樂的。」
「那是因為你錢不夠,你又窮又倔強,要不是長得比較可愛,我早就不要你了。」醉幽勾了勾龍薌的下巴,媚眼如絲。
龍薌移開了臉,繼續埋頭吃飯。
醉幽笑嘻嘻地拿手指在龍薌背後划著什麼,龍薌一言不發,顯然是經常被這樣調戲,只能用沉默做反擊。
吃完飯後,他們各自鑽進帳篷睡覺了。
這時候江朝戈最喜歡炙玄小暖爐了,抱在懷裡調整了一個舒服地姿勢,準備好好睡一覺。
炙玄突然哼了一聲,那小爪子拍著江朝戈的臉,「我只有這樣你才喜歡抱我,我要是變大了你就躲著我,為什麼。」
江朝戈笑道:「你變大了抱著就太熱了,這樣子又暖又軟,抱著舒服。」
「人類真矯情,這也挑那也挑,就這樣還是短命。」
江朝戈繞著他的頭髮玩兒,「人類就是這樣,有時候我也挺無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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