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惡 完結章

火焰戎裝 水千丞 第1頁,共2頁

宮應弦已經呆坐了許久,面前的一杯咖啡從微微冒著熱氣到徹底涼透,香醇的液體在雪白的馬克杯內壁聚成一圈沒有缺口的圓,它一直沒有被碰過。

任燚就在一旁坐著,耐心地等他自我調節。

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說什麼都不合時宜,陪伴是他唯一能做的。

過了很久很久,宮應弦突然轉過臉來,柔聲問:「你餓不餓?」

任燚點點頭:「你呢?」

「我帶你去吃飯。」

「不著急。」任燚擔憂地看著他。

「我好多了。」宮應弦臉色雖然不好,但眼神很亮,「我說了,我已經做了長足的心理準備,今天聽到的所有話,我都在心裡預演無數次了。十九年了,其實什麼結果我都能接受,包括沒有結果,我也已經設想過無數遍了。」

他越這樣說,任燚越心疼,心疼的不知道該怎麼心疼他。

「所以也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很難開口。」宮應弦拉住任燚的手,「你不需要開口,你只要在我身邊就是最大的安慰。」

任燚微微一笑。

「我們走吧,去你喜歡的餐館,任何一家都行,我有帶餐具。」

「那不如我們回家吧,我想自己做給你吃。」

宮應弦笑了:「好。」

任燚想到什麼,欲言又止。

「剩下的交給言姐吧,趙隊長已經給我打過電話,希望我避嫌了,他為案情考慮,也為我考慮,今天他是不希望我親自見……她的。」宮應弦沉靜地說,「案子我會參與到底,但可能不會再見她了。」

「那最好不過了。」任燚推著宮應弦的輪椅往外走去。

「你覺得他們誰在撒謊?你的直覺?」宮應弦突然問。

任燚頓了頓:「都有撒謊吧,畢竟他們是母子。」想著他們的臉,任燚感到不寒而慄。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還好飛瀾不像她。」

任燚無法問出口,飛瀾以後會怎麼樣。

再崎嶇泥濘的路,最終都要自己走下去,這就是人生。

任燚載著宮應弦去了超市,採購了一堆新鮮食材,然後驅車返家。

路上等紅燈的時候,任燚隨便看了看手機,曲揚波給他發了個連線,他點開一看,有些驚訝。

是社交平臺上一篇關於他爸的專題報道,應急管理部官媒發的,轉發竟然達到了十六萬次。

他點開轉發記錄一看,有好幾個熟悉的明星的名字,宋居寒,祁驍,周翔,晏明修,還有全國各地的消防官媒。

他又看了看評論,雖然宣傳部已經按照他的要求不提他們的父子關係,但這也不難猜,評論裡有許多聲音在為他當初的事闢謠,儘管質疑的聲音並沒有消失,可當一件事能夠引起理性思考的時候,已經是一個良性的轉變。

宮應弦見任燚滿臉感慨:「你在看什麼?」

任燚把手機遞給宮應弦,笑了笑:「我家老任其實不愛出風頭,但愛別人誇他,他現在肯定很高興。」

宮應弦也笑了:「這是老隊長應得的榮譽。」

任燚又輕嘆一聲:「輿論真是一把雙刃劍。」

「嗯,而且,每個人都執劍而不自知。」

任燚隨手點了下祁驍的名字:「哎呀,他現在都六百多萬粉絲了,看來確實是紅了。」

宮應弦看了任燚一眼:「你們還有聯絡嗎?」

「有啊,前段時間他發資訊慰問過我。」

宮應弦不鹹不淡地「哦」了一聲。

「他還說他對我朝思暮想念念不忘馬上要來找我。」

宮應弦猛地扭頭瞪著任燚,恰巧對上任燚一雙戲謔的眼睛。

任燚哈哈大笑起來:「小醋罈子。」叫得十分寵溺。

宮應弦「哼」了一聲:「我生氣了。」

「這就生氣了呀,開玩笑的嘛。」

「這種事開玩笑也不行。」

「那我錯了嘛,我要怎麼賠罪呢?」任燚逗弄地撓了撓他的下頜,像在撓一隻嬌縱的貓。

「要我原諒你也可以。」宮應弦又想起早上看到的任燚的腰線,剋制了現在就伸手去摸的衝動,輕咳兩聲道,「我要……」

「要什麼?」

宮應弦顯然是想到了什麼,耳根有點發紅,他湊了過去:「我要在輪椅上。」

任燚憋著笑,假裝懵懂:「啊?你現在本來就在輪椅上啊。」

宮應弦怒了,明知道任燚是故意的,他也不好意思解釋,他是個實幹派,臉皮又非常薄,不像任燚那樣喜歡嘴上佔他便宜,他都玩兒真格的。

於是他就真的開始生起悶氣了,他想他為什麼要說呢,他直接那麼做不就完了。

任燚欣賞夠了他氣鼓鼓的模樣,才湊過去,舔了舔他的耳廓,笑吟吟地說:「你說在哪兒就在哪兒,我聽警察叔叔的。」

宮應弦心臟亂顫,捏著他的下巴用力親了他一下,為掩飾笑意,板著臉別過頭去:「好好開車。」

到了家,任燚備菜做飯,宮應弦就坐在廚房門外跟他聊天,看著裡面的灶火撲撲燃燒,熱煙自翻炒的鍋裡升騰,任燚為他而忙碌的背影又瀟灑又迷人。宮應弦心想,他以前為什麼要懼怕這樣的人間煙火氣呢,他現在愛極了。希望每一天,每一天,都能這樣看著愛人做這些平凡而溫暖的小事。

這充斥著每一個細胞的幸福的暖意,令人沉醉不願醒——

犯下一系列惡意縱火犯罪的x教組織成員已經幾乎全部落網,並且牽連出十九年前的兩樁舊案——寶升化工廠爆炸案和宮家縱火案,它們終於在追訴期馬上就要截止的前幾個月,得以翻案重審。當真相逐步揭露,當年的涉案人員,但凡在世的,隨著案情的進展一個接著一個的認罪伏誅,埋藏多年的陰謀與冤屈也得到昭雪。

這一系列的案子光是取證,就花去了快三年,但最終給了每一個無辜者公道,給了每一個有罪人懲罰。

於此同時,通過國際警察的協調與合作,熾天使這個臭名昭著的縱火癖聚集地,主要成員在四個國家分別落網,打了一場漂亮的跨國聯合執法案,涉及的諸多犯罪將由當地警察繼續追查。

但這些都是後話了,它們還需要宮應弦和無數同僚執著的付出去達成——

任燚和宮應弦的生活終於恢復了平靜。

回大學進修已經有兩個月了,最有趣的是重新體驗了一把校園生活,任燚這種到哪兒都能交一堆朋友的人,過得尤其不錯。

任燚中午住學校宿舍,晚上回家,宮應弦現在大部分時間也住在任燚家,來自他的生活用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每天都增加一點,最後充斥了這個家的角角落落,像是原本這裡就有兩個主人。

他們早上同一時間起床,清晨運動有兩種可以選,要麼去跑步,要麼乾脆在床上完成,然後一起準備早餐,一起吃,一起出門。

有這樣一個從對方那裡充過能的早上,一整天都會精力充沛、神采奕奕。

任燚也經常回中隊,他現在雖然在進修,但有些工作還是要做,寫報告,訓練,考核,看著現在高格已經能獨當一面,便向領導舉薦,如果有哪裡空出了中隊長的位置,估計高格就可以升職了。

除此之外,任燚每週都要去一次鴻武醫院探望陳曉飛,他對曾經對陳曉飛的懷疑十分內疚,也對陳曉飛被無辜捲入,甚至被紫焰選為替罪羊十分同情。還好那些畜生的栽贓並沒有成功,陳曉飛也大難不死。

陳曉飛已經離開了重症監護,在普通病房養病,經過幾次手術,恢復得還不錯,只是後期復健很漫長,但他是消防戰士出身,輕易打不倒,他不打算辭職也不打算提前退休,只是積極配合治療、康復,期待早日返回工作崗位。

曲揚波偶爾跟任燚一起來,任燚去進修,曲揚波的工作量劇增,可饒是如此,他也要抽出空來去找邱言,跟任燚當初如出一撤,倆人要經常性地在路上、在分局、在事故現場見面和談戀愛,而熱情絲毫不減。

宮飛瀾偶爾會傳來訊息,她休學一年,她的姨媽陪著她在全世界各地旅行、散心,小姑娘一夕之間成熟了太多,比他們想象中堅強懂事,讓宮應弦和任燚都放心不少。

因為經歷過那一年的腥風血雨、提心吊膽,如今這般安定的生活,都讓每個人格外珍惜。

任燚其實很想念中隊的生活,畢竟他過去十年都是在中隊度過的,習慣深入骨髓,可當學生也有當學生的好處,學生有假期。

週末放假的時候,任燚終於可以跟宮應弦像普通情侶那樣去約會,偶爾也會開車去周邊自駕遊,甚至開始計劃長途旅行,時間已經定好了,但地點還有待商榷。

當然,兩個性格迥異的人開展同居生活,自然不會一帆風順,偶爾也會有些小摩擦。

比如今天,他們就吵了一架,究其根本原因是宮應弦太愛吃醋。

事情要從昨天晚上說起,週五晚,任燚一起上研究生課程的同學,跟嚴覺是好兄弟,嚴覺就正好請假從西郊趕過去,一幫人一起去唱歌喝酒吃宵夜,再正常不過的聚會了。

任燚談戀愛時細心周到,去哪兒都讓宮應弦知道,要和嚴覺聚會的事也坦然相告,宮應弦心裡不情願,卻也知道自己過了不情願就能撒潑的年紀,只好裝作不在意。

只是晚上任燚三點到家,洗完澡準備睡覺,他以為睡著了的宮應弦突然詐屍,把他折騰到了天亮。

還好第二天是週六,他們一口氣睡到了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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