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怎麼樣?」邱言忐忑地問。
龐貝博士苦笑了一下:「確實跟當時的症狀一樣,我真的沒有想到他敢進火場,那對他來說是心理和生理的雙重酷刑。」
邱言輕咳了一聲。
龐貝博士猛然反應過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任燚一眼。
任燚抿著唇,臉色刷白。
「不過,好訊息是,沒有他六歲那年那麼嚴重,一是因為誘因不同,雖然都跟火有關,但情況不一樣,二是他現在已經成年了,溝通和理解能力強很多,抵抗能力也要強很多。他當時啊,比現在嚴重多了,對人非常的恐懼、抗拒,把自己包裹起來,不願意向任何人敞開,但現在他不抗拒人,也不是主動要把自己封閉起來的,是自我保護機制自動為他樹立起了高牆,他是想要出來的,我能看到他的這種慾望,他也在跟自己抗爭。」
邱言喜道:「那他是不是可以恢復過來?」
龐貝博士點點頭:「我有信心,給我點時間,也給他點時間。」
任燚長舒了一口氣,他感激地說:「謝謝你,龐貝博士,這是我這些天聽到的,最好的訊息。那我能做什麼?」
「陪伴他,跟他交流,跟他互動,這是對他的恢復最有幫助的,他會慢慢回應你的。一旦他對你有了回應,那就離好起來不遠了。」
任燚眼睛一亮:「他醒來的第一天,就回應過我。」
「真的?什麼樣的回應?」
「我那天,抱著他哭了,他把手放在我後背上,明顯是在安慰我。」任燚有些不好意思。
龐貝博士笑道:「太好了,這樣的回應,我當時努力了半年呢。可能這次的情況只是暫時性的,連他自己都想要推倒高牆,我們一起努力,一定能讓他恢復過來。」
任燚懸吊的心臟終於回落,這確實是不幸中的大幸,他已經做好了半年、甚至更長的準備,無論需要多少時間,無論需要付出多少努力,他一定會等到宮應弦恢復。
「我現在能進去看看他嗎?」任燚問道。
「去吧。」
「哎,等一下。」盛伯把一個保溫箱交給任燚,「任隊長,也到了吃飯時間了,你和少爺一起吃飯吧,麻煩你喂他一下。」
任燚接過保溫箱,溫言道:「我會照顧好他的。」
走進病房,宮應弦半倚在靠枕上,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應弦,該吃飯了,餓了吧。」任燚將矮桌放到了床上,把飯菜一一擺了上去,直到他擺好了,宮應弦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沒有動。
任燚把他身體墊高了,將他的臉轉了過來,他的眼睛動了動,靜靜地看著任燚,瞳仁像剔透的寶石。
任燚矮下身,微微一笑:「你剛才和龐貝博士聊什麼了。」
宮應弦眨了眨眼睛,神情懵懂,簡直是我見猶憐。
任燚忍不住湊過去,嘴唇在他唇上溫柔地碾過,而後盯著他,那眼中分明蕩起了小小的漣漪。
「來,我們吃飯。」
任燚坐在床邊,搓了搓手:「全都是你愛吃的,先來嘗一塊筍尖吧。」他夾了一段青嫩的筍,送到宮應弦嘴邊,「啊……」
宮應弦遲疑了一下,張開嘴,認真地嚼了起來。
「醫生說下個禮拜你就可以出院了,很多治療可以在家做,你這麼討厭醫院,應該很高興吧。」任燚舀了一勺湯喂他。
「你知道嗎,張文自首了,我看他平時那個慫樣,還真未必是裝的,只是紫焰和藍焰還在逃,邱隊長說,提供資金的藍焰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陳隊長也在這個醫院。」任燚提到陳曉飛,嘆了一口氣,「在icu,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我每天都去看他,我心裡是真的不相信他是壞人,不管怎麼樣,我希望他活下來,他一直對我很好,曾經是我爸最好的兄弟。」提起自己的父親,任燚的目光再度暗淡。
宮應弦的膝蓋突然頂起來,碰在了矮桌上,桌子晃了一晃,湯都灑了出來。
任燚趕緊拿紙擦了擦:「怎麼了?難道你想下床?」
宮應弦只是一眨不眨地看著任燚。玉雕一般完美的容顏,因為缺少了生氣,而多了幾分空靈聖潔的美,被這樣純淨無暇的眼神凝視,任燚的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
「你是不是在擔心我?」任燚放下碗筷,他抓住了宮應弦的手,「你是不是……是不是想跟我說話,但是說不出來?」他覺得宮應弦被困在一個殼子裡,身不由己。
宮應弦靜默半晌,突然合攏五指,輕輕握住了任燚的小拇指。
任燚愣了愣,而後鼻腔一酸,他拉起宮應弦的手,貼著自己的臉:「沒關係,沒關係,我們慢慢來,我永遠都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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