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惡 第171章

火焰戎裝 水千丞 第1頁,共2頁

任燚已經呆坐了一天了。自他在醫院醒來,他一句話也不說,一口水也沒喝,只是發呆。

儘管,他的大腦一直都在轉。他的軀殼和靈魂似乎被一股蠻力拆別了開來,一個僵化著,一個運作著,卻不能相容,甚至是互相排斥——因為他的心不相信他的眼睛看到的一切。

他中槍了,雖然子彈被防彈衣擋住了,但開槍距離較近,兩根肋骨骨裂,下肋處淤青了一大片,就像中了劇毒,正從此處向外擴散,僅僅是呼吸這樣輕微的動作也會感到陣陣鈍疼。

可這些根本是微不足道的,比起他經歷的一切。

邱言死了。中槍後當場死亡,甚至沒能捱到醫院。

他醒來後,問的第一個問題就是邱言,而後得到的答案實實在在地給了他一槍,正中腦門,打得他形神渙散,痛苦難當。

他無法相信,無法相信現在發生的一切,無法相信宮應弦會為了抓到紫焰,不顧邱言和他的死活。

他不相信那個人是宮應弦,他絕不相信,絕不相信!

就在不久之前,他和宮應弦還在說著情話,暢想著未來,愈是前路兇險,希望愈是珍貴,而他們對未來所有的希望都在彼此身上。

難道只有他這麼認為嗎?難道從頭到尾,他都高估了自己在宮應弦心中的分量?

也許宮應弦沒有撒謊,喜歡是真的,卻也是無足輕重的,至少與他的執念相比,是隨時可以放棄的。

是嗎,宮應弦,所以你不在乎傷害我,不在乎放棄我……

可是邱言呢,邱言對於你來說,不是家人嗎?你豈能看著她香消玉殞?

宮應弦你到底做了什麼?!

任燚覺得自己就像一顆蘋果,外表尚有幾分顏色,內裡早已經爬滿了蛀蟲,一如他的痛苦悄無聲息地在體內蔓延,分分秒秒都在啃噬著他的血肉。

他不吃不喝不睡覺,只是在反覆回想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就像入了魔,理智和情感的鬥爭幾乎要把他撕碎,他甚至開始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他知道這兩天不停地有人來見他。關心他的,諸如曲揚波、嚴覺、中隊的兄弟們,關心案子的,諸如趙隊長、鄭培,他看得見他們的表情、聽得見他們的話,可他無法回應,不敢、不願、也不想回應,他該說什麼呢?連他自己也想不通的事,他要如何回答別人?

為什麼宮應弦要這麼做。

是啊,為什麼啊,為什麼這些人還在問他為什麼,他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更想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宮應弦會允許壞人向邱言、向自己開槍?

為什麼宮應弦會為了抓到紫焰、為了復仇,連他們的命也不顧?

為什麼宮應弦可以前一刻曖昧動情,後一刻又冷酷無情?

所有繁雜的、混亂的劇情和畫面,都漸漸弱化,最終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的,只剩下宮應弦的眼睛。

那雙眼睛,有過傲慢、羞澀、深情,也有過狠戾、陰冷、瘋狂,宮應弦是多面的,他以為自己愛這個人所有的面,如今才發現,那個會毫不猶豫開槍殺人、會利落地揮動匕首割喉的人,其實已經超出了他對所愛之人的認知範圍,最終成了他無法承受的夢魘。

「對不起。」

這是宮應弦對自己說的最後一句話。

這簡直是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刺耳的三個字。

原來痛苦和恐懼到無法面對時,人真的只想逃避。任燚就「逃」進了自己的軀殼,龜縮起來,並切斷了與外界的聯絡。

到了第二天,鄭培終於失去了耐性,拎著任燚的衣領朝他大吼,試圖將他「喚醒」。

曲揚波衝了上去,要不是旁邊有人勸阻,他差點就要和鄭培打起來。

任燚的保護殼被晃出了一條裂縫,他終於直視鄭培,用那雙茫然又渾濁的眼睛,無比疲倦地說:「你想問什麼。」

鄭培整了整衣服,怒道:「我還以為你能裝傻到什麼時候。」

任燚沉聲道:「有他的……訊息嗎。」

「這話正是我想問你的。」鄭培冷道,「你幫助他躲避警方搜捕,幫助他交換人質,最終幫助他再次逃跑,你不知道他在哪裡?」

「他去找紫焰了。」任燚喃喃道。

「說清楚,那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任燚用浮腫的眼睛看了鄭培一眼,又看了看一臉憂心的曲揚波,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可以躲一時,躲不了一輩子,早晚他需要坦白,不是像自己,就是向警察。

他啞聲說:「給我一杯水。」

曲揚波倒來一杯水,喂任燚喝了下去後,主動離開了病房。

屋裡只剩下鄭培和任燚倆人後,鄭培站在床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任燚——哪怕椅子就在一旁,鄭培也沒有坐的打算,而是用身高給任燚無形地施壓:「說吧,如果你現在還不張嘴,以後恐怕也沒有機會了。」


作者「水千丞」的其他小說

娘娘腔》《花開有時,頹靡無聲》《逐王》《針鋒對決》《寒武再臨》《附加遺產》《龍血》《老婆孩子熱炕頭》《小白楊》《魂兵之戈》《職業替身》《一醉經年》《深淵遊戲》《無常劫》《頂級掠食者》《你卻愛著一個燒餅》《誰把誰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