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 帝王難為之十六

下了朝,明湛眉開眼笑的隨著鳳景乾回到宣德殿,斥退了太監們,猴子一樣躥到鳳景乾的背上。

幸而鳳景乾經年習武健身,才沒被明湛壓到地上去。鳳景乾笑斥,「趕緊給我滾下去,你多大了,嗯?」

「怎麼樣,小爺的手段怎麼樣?」

鳳景乾一把將明湛從背上拽下來,打他屁股,「敢在我面前稱爺,你是皮癢了吧?」

明湛嘿嘿直笑,忽然一圈鳳景乾的腰,將鳳景乾原地抱了起來轉了三個圈兒,鳳景乾給明湛嚇一跳,明湛已經鬆了手,直捶胳膊,「看著不胖啊,抱起來還挺費勁的。」

鳳景乾唇角抽了抽,面不改色道,「看來這個冬天沒白長肉,力氣也見長啊。」小胖子,還敢挑剔別人。

明湛拉著鳳景乾坐到榻上,喜滋滋的問,「父皇,這次我辦的怎麼樣?還算體面吧?」

鳳景乾摸一摸唇上的短鬚,見明湛邀功,心,不露聲色的挑眉問,「不是那妖孽給你出的主意麼?」

「也不全是。」明湛很實誠的與鳳景乾道,「我家飛飛建議我弄十幾個美女,一水兒賜給安定候做小,好好扎一紮襄儀姑祖母的眼。我想一想,還是算了,她年紀大了,雖有些古板,可並不算壞人,就把她們擱在了安悅公主的公主府裡做了女官。」

「算你還有點兒腦子。」鳳景乾點了點頭,封公主是施恩,賜妾室就有些打臉了,襄儀大長公主年紀輩份都擺著呢,易軟不易硬,還算明湛有分寸,沒被妖孽迷昏了眼,仍是提點一句,「你別色令智昏,什麼都聽那妖孽的!男人得有主見!」

「是。」明湛敬禮,逗的鳳景乾直笑,拿下他的手,「在外頭可不要這樣怪模怪樣的。出去吃飯吧。」

明湛憋襄儀大長公主的氣直憋了一個月,如今公主府改制成功,高興的在飯桌上噴了兩次,鳳景乾擱下筷子看著滿桌子呈噴灑狀的飯粒以及笑的如得了蒙古症的明湛,捂著腦門兒直嘆氣:雖然他這人護短兒,可是在內心深處還是想說一聲,那妖孽素來拿腔做勢的,竟喜歡明湛這樣的怪胎,直覺不可思議。

明湛順風順水,阮鴻飛卻遇到了麻煩。

馬維黑沉沉的臉坐在武器庫門口,阮鴻飛快步而來,因為今晨剛下了一場小雨,地皮微溼,天氣溫冷,一開口就噴出一團白霧,「怎麼了?」

馬維一揮手,兩個親兵將沉重的庫門推開,隨之一股的味道撲面而來,阮鴻飛習慣性的抬袖掩鼻。馬維看他一眼,沒說話,繼續往裡走。黑黢黢的武備庫裡,靴子踩著柔軟的積塵上,隨見一捆捆散落的箭矢,阮鴻飛俯身撿起一支,時間太久,疏於保養,矢頭鏽跡斑斑,箭身輕摧折,其它刀槍皆已朽不可用。

阮鴻飛皺眉,「先出去吧。」

倆人一前一後的進,一前一後的出。

馬維是世家子弟,且人到謀,雖心有火氣,卻隱而不發,直回到將軍府書房,馬維方將怒火暴發出來,喝問,「這就是給我的百萬箭矢數十萬刀槍!難道就讓我用這個練兵殺敵!」

「我也不知道江南竟已至此。」阮鴻飛勸馬維,「現在發火也沒用,我們還是好生商量個對策。」

阮鴻飛不是外人,且在軍隊呆過,對軍陌生,馬維低聲道,「軍兵血,大家發財。可這也太狠了,每年武備軍用,朝廷地方撥的銀子可不是少數,我看這都幾十年沒換過新的了。」

「也不為怪,自德宗皇帝起,江南並沒有大規模的戰爭,兵備損耗就少。其實撥的銀子沒你想的多,皇上登基著手於西北,什麼東西都是先緊著西北用。」阮鴻飛輕輕嘆口氣,仰背靠著太師椅,「不過,也比我想像。這不是一時一刻能解決的事兒,跟太子說一聲吧,等他的訊息。」

「你能送去出?」馬維沒阮鴻飛的輕鬆,他在書房轉了兩圈兒,深覺棘手,站到阮鴻飛跟前兒,認真道,「這樣的事,不是一年兩年了,定是上下勾結,沆瀣一氣。我剛到,難道他們不知道我要驗庫?既然明晃晃的擺著,就是不怕我知道。以我的身份,他們不敢輕易動手,可江南不是我的地盤兒,現在外頭不知道多少人盯著我這裡。就是在等著看我吃敬酒還是吃罰酒了?」

阮鴻飛笑問,「你吃什麼?」

「反正我不吃素。」馬維直接把難題推給阮鴻飛,「反正你是太子的人,我只管告訴你,你得給我把兵器弄來,不然我就回西北了。」

「皇上會在兩年內退位。」阮鴻飛忽然提起的事兒,仍將馬維嚇了一跳,習慣性的駁斥道,「別胡說。」

阮鴻飛靜靜的望著馬維,眼神清湛如水,馬維又問,「真的?皇上正當壯年。」一般來說,都是要做到死才肯罷休的啊。不過,現在帝都的形勢也有些反常就是。軍事上,馬維自認為比阮鴻飛強,可帝都這些彎彎繞繞,馬維拍馬也比不上阮鴻飛的靈便及遠見。

「太子比他更適合,他雖然組建了西北軍,將蠻人牢牢拒之關外,為政也算勤懇。可是江南的腐化你已經看到了,軍隊都是如此,地方可想而知,去年鹽課已不足千萬,急待改制。」阮鴻飛道,「立儲時你應該已經有感覺了吧?」

「就是家父也沒料到,鎮南王世子會上位。」馬維說句交心話。

「對,因為太子有鎮南王府的背景,所以皇上為了立他為儲,鴆殺了昏饋無能的二皇子。」阮鴻飛淡淡道,「我們都清楚,太子立了,就會登基,除非皇上願意與鎮南王府撕破臉,否則太子必然會登基為帝。太子的本事,平陽叔叔應該跟你說過了吧?」

見馬維不作聲預設,阮鴻飛續道,「他是一個絕對會把江山牢牢掌控在手的人。他是絕對不甘心大權旁落的。」

「是你建議太子調我來江南的?」

「是啊,像你們這種軍登基最容易受到猜忌,我們是什麼關係,自然要關照你。」阮鴻飛笑了笑,「給你一個讓太子瞭解你忠心的機會,這是很難得的。」

應該榮幸嗎?不,明明是冬天,馬維硬是出了一身汗,他知道將來要面對的是什麼局面。這種艱難讓他的思維更加冷靜,他緊緊的盯著阮鴻飛千年不變的面容,沉聲問,「你給我個準話兒,太子是不是真的要動江南!如果我要回去就難了!」這些東西不敢報復太子,對於他——太子的刀,可是不會客氣的!

阮鴻飛自袖小的金牌,穩穩的放到馬維跟前。

馬維眼神灼熱,落在金牌上好半天離不開,半晌,猛的抬頭,被西北的大風沙刮出來的粗獷的臉上閃過一抹狠戾,沉聲一句髒話,「孃的,幹了!」

阮鴻飛起身,伸出一隻白皙無暇的手來。馬維一笑,二十年未曾交握的雙手,重新握在一起。

「我會一直在江南,你活著,我活著。」

馬維點頭。他默默地想,這小子綁架了皇上、王爺活得好好的,兩人聯手,當安然無恙。

俊美的臉上露出一抹愉悅的微笑,阮鴻飛在心底默默加一句:不論何時,我都會活著,明小胖還等著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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