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地動

魏寧來的很快,明湛已經換好了一身淺玉青色的衣袍,給魏寧的衣裳也已經備好。

魏寧去了官服,皺眉道,「老爺子怎麼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去了呢?真是添亂。」

「添亂?」明湛冷笑,「這亂倒不知是天意,還是人為添的呢?」

「這樣一來,永定侯必要丁憂的。」九門提督的人選實在不好說,魏寧凝眉思量一陣,由侍從伺候著換衣裳。

「奪情就是。」明湛早有對案,沉聲道,「二皇子雖是皇長子,不過朝廷尚未立儲,我卻早已獲封世子,高祖皇帝在禮儀章裡親自寫的‘鎮南王世子,超品,高於親王,低於皇太子’。他再也越不過我去的。」

話說高祖皇帝常做這種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他對鎮南王的品級定義更證明了這一點。高祖初年,禮部因為要定鎮南王府的大禮服、以及一系列禮儀上的標制,進行了長達一年的口水戰。

魏寧轉眸看明湛,問他,「你懷疑是二皇子做的嗎?」

「不,我並不是懷疑二皇子,只是此事必然會導致永定侯丁憂,二皇子斷不能放過這個機會,讓九門提督換上他的人。而我,是絕不會坐視這種事發生的。」明湛已經冷靜下來,他坐在榻上欣賞魏寧換衣裳,解釋道,「至於老永定侯的死因,或許是真的太老了;或許是別的支援二皇子的人所為;或者是想挑起我與二皇子相爭的第三方勢力。都有可能。不過,不論什麼原因,先留住永定侯最重要。」

「阿寧,你在大理寺多年,對查案子向來有一套。」明湛認真的望著魏寧的眼睛,「這次,我要拜託你了。」而且魏寧國舅的身份更有說服力。

「你放心,有蹊蹺我會提出來。」

永定侯從衙門趕回家,家裡男女老少已是哭聲震天,永定侯縱是有心理準備,此時也是面色發白,身形一滯,悲從流下兩行濁淚。

永定侯剛守著父親的屍身痛哭沒幾聲呢,管家娘子急慌慌的來傳話,「侯爺,鎮南王世子殿下、承恩侯帶著太醫來咱們府上了。大管家正在陪著伺候,傳話進來請侯爺過去說話。」

「知道了,我收拾一下,馬上就過去。」永定侯稍稍拭淚,整理了下儀容,鄭夫人跟著起身,抽咽著問,「侯爺要不要去換身衣裳。」

永定侯搖頭嘆息,「不必了,不好叫殿下久等。」

永定侯在朝多年,怎能不知老父死的太巧呢?明湛這樣急火火的來,顯然是得到了訊息。其實永定侯對明湛的感觀不錯,起碼鎮南王世子是真的有救駕之心。故此,他稍一整理,便大步去了待客的花廳。

明湛先給永定侯道惱,永定侯客氣幾句。明湛道,「不瞞侯爺,我在家裡得知老侯爺之事,既悲且憤。帝都什麼形勢,侯爺比我更清楚,這個時候老侯爺過逝,想來,是有人想讓侯爺丁憂了。侯爺若有疑慮,我已帶了府上太醫來,侯爺但可放心,林太醫祖上便在我們王府當差,只是擔了太醫的名兒,與宮裡的御醫並沒有什麼瓜割。」

「承恩侯在大理寺多年,查案斷案最有經驗。若侯爺信得過,且容我們去老侯爺跟前兒臨哀吧。」

「臣多謝殿下。」誰也不想自個兒親爹枉死,永定侯自然要做個明白鬼,輕聲吩咐大管家傳話兒,讓內宅女眷避一避。過一時,再躬身請明湛與魏寧前行。

明湛對帝都的事素來矜持,死多少人,他眉毛都不皺一下,這次永定侯老爹的喪信兒剛傳出來,大家驚的嘴巴尚未合攏,明湛已經陰沉著臉自永定侯府出來了。

速度之快,讓帝都大小官員驚掉了下巴。

鳳明瀾在家大罵明湛奸邪,完全不顧世子的體面。明湛這樣搶了先兒,他哪怕再去,也失了體恤之意,便著人送了份喪儀作罷。

果然不出明湛所料,第二日,永定侯上了丁憂摺子,鳳明瀾順勢就要應準,被明湛先一步攔下。

「二皇兄,我已有萬全之策,營救皇上、父王出困境,永定侯統令九門多年,兵馬諳熟,換一個人,兵將不熟的或者紙上談兵,臨到用時怕耽擱了營救皇上父王之事,介時豈不是你我兒臣之罪孽!」明湛溫聲道,「老侯爺之事雖令人傷心,不過君父君父,事君如父,若是因小孝,而令皇上父王臨危,永定侯就失了大孝之意。依我之見,暫且奪情吧。我在這裡且把話撂下,兩個月內,御駕必定歸來。」

鳳明瀾眸閃而過,笑問,「湛弟有何良策,不妨對愚兄講一講,朝廣益,或許能給湛弟幫把手。介時,父皇、王叔平安,湛弟就是我皇室的大恩人。」

明湛神秘一笑,賣官司道,「二皇兄只管聽我的好訊息就是了。若是過了兩個月救不出皇上、父王,我馬上回雲南,此生絕不踏足帝都半步!」

明湛這話響噹噹的一落地,群臣,其他或者心裡有些小心思的臣子們也將那些小心思暫且熄了去。永定侯就這樣被奪情了。

「侯爺為了皇上、為了帝都安危,且一定要保重身體為要。」明湛在金殿之下鄭重其色的對永定侯關懷備至。

鳳明瀾垂眸,暗暗思量對策。

這次下朝,明湛走的比誰都快,恍若一陣小旋風,眨眼就不見了。

眾臣不由揉一揉眼,定一定睛,均在肚子裡懷疑世子殿下是否修習了什麼絕世武功。

魏寧落了衙去瞧明湛,笑道,「這次你且如意了吧。永定侯能留下來,最好不過。他與皇上君臣多年,忠心自不必提。」

明湛眯著眼笑,「還得把皇伯父跟父王救出來,才算圓滿呢。」

「你既已妙計在胸,相信只是時間問題。」魏寧對明湛的本事倒是有幾分信服,這位真是一肚子的心眼兒,別人頂多是順勢,明湛卻是能造勢之人。雖然明湛每每聲稱最不喜歡陰謀詭計,他完全是個直腸子的人。而實際上,他在這上頭比任何人都有天份,這完全是謙虛用語,魏寧懂的。

明湛篤定一笑,「長夜漫漫,咱們殺上一局。」

魏寧對於明湛的臭棋實在頭痛,正要開言婉拒,何玉悄聲進來,稟道,「殿下,黎大人有急事要稟明殿下。」

「你去先辦正事吧。」現成送上來的理由,魏寧不可能不用。

明湛伸手覆住魏寧的手背,握在手裡摩挲了又摩挲,他心情相當不錯,隨口吩咐道,「讓黎冰進來回話吧。」

黎冰卻是一腦袋的灰頭土臉,看到魏寧時,他愣了一愣,低聲道,「殿下,永定侯遇刺,危在旦夕。」

明湛一時沒反應過來,良久,一聲尖銳咆哮穿透鎮南王府寂靜的天空,「什麼!!!」

怒火在胸腔爆炸,明湛抬手將榻上擺茶果的小方桌掀翻到了地上去,花梨木的小方桌在地上滾了三個滾兒方停了下來,茶水瓜果乒乒乓乓的砸了一地!

不論黎冰還是魏寧均未見過明湛如此震怒,黎冰跪下去,沉聲認罪,「屬下無能!」

他這樣艱難才留住了永定侯,不想卻被人所乘,明湛重重的喘息,良久方道,「不,這不能怨你。昨天我就跟永定侯提過,派侍衛保護他的安危。是他太執拗,這個時候,他還在意什麼狗屁聲名!這個蠢貨!糊塗蛋!他是……」不知為何,明湛眼淚來,他極力的抑制住呼吸,輕聲嘆道,「他是該有此劫。你起來吧。」

黎冰見明湛如此傷懷永定侯之事,更是慚愧。明湛深吸兩口氣,隨手抹一把淚,吩咐「永定侯是個很難得的忠臣,忠而被刺,天理難容。帝都形勢如此艱難,我失去了永定侯,實在傷心。你派人把府裡的太醫送過去,用什麼藥材回來取,事急從權,派一隊侍衛過去保護永定侯,別再讓他出差錯了。」

「是。臣定當護侯爺周全,但有差錯,提頭來見。」

明湛的情緒已經相當平穩,黎冰領命離開,轉眼間又折返回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倒是明湛坐在榻上,輕輕一嘆,平靜的問,「又有什麼壞訊息麼?」

雖然很難啟齒,也不能不說,黎冰道,「殿下,四皇子遇刺身亡。」

伴隨著黎冰這句下,夜空徹帝都,緊接著便是天搖地動,魏寧臉色大變,腳下踩出一個玄奧的步法,身子下沉,穩住底盤,近前一步扶住明湛,攏在身前,閃電般向門口掠去,吼道,「地動了!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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