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秘寶

鳳明瑞親自登門鎮南王府,與明湛辭行。

鳳明瑞依舊是一張冷麵,「想來想去,我既無才幹,又無德行。父皇在外,我更沒有為國分憂的本事,只是有一件事,到底要託給你才放心。」不待明湛問,鳳明瑞已徑自說道,「我只有一個嫡長子,如今我已送魏氏和孩子回了承恩侯府。我馬上就去鎮南寺為父皇祈福,我們兄弟一場,日後還要你多照拂他們母子。」

「四皇兄,您這怎麼突然就想著去廟裡了?」皇子們想起一齣是一齣,可你愛幹啥幹啥,你來鎮南王府報打告是什麼意思?明湛苦笑,「四皇兄,你好歹考慮下二皇兄的感受吧。」

鳳明瑞眉間森冷,「我不必考慮,如今他還不是太子,也不是皇上。他是皇子,我也是皇子,我只是沒他誅殺兄弟的本事罷了!」別人懷疑明湛,鳳明瑞卻不作此想。明湛是鎮南王府的人,不說明湛向來聰明,他就是突然換個豬腦袋也不會逼殺皇子!如今是鳳明瀾求著他,他又何必為鳳明瀾做刀做槍!

不過,鳳明祥之死讓鳳明瑞出離憤怒,哪怕鳳明瀾一直囚禁著鳳明祥,哪怕鳳明瀾登基後再處置鳳明祥,鳳明瑞也不會如此憤怒。

君視臣為草芥,臣視君為仇寇。

這世上,愚忠者畢竟是少數。何況大家同為天潢貴胄,誰又比誰高貴多少?

明湛拍拍鳳明瑞的手,溫聲道,「四皇兄,你仔細想想,三皇兄被囚宗人府,原就沒有再繼承皇位的資格,二皇兄何必要多此一舉的去殺他。」

鳳明瑞冷笑,「為什麼?明湛,你真的以為父皇還能救回來麼?」

「他是不會讓父皇回來的。」鳳明瑞低聲道,「父皇回來,他怎樣交待三皇兄的事。只要再拖一個月,國不可一日無君,群臣必然要議另立新君之事。明湛,你的選擇已經很清楚了。他怎麼會讓父皇回來?」

明湛卻不做此想,「這不是你我或者二皇兄說了算的。」

阮鴻飛行事向來出人意表,他抓住了鳳氏兄弟,卻不打不殺,好生款待。另一方面,挑動皇子紛爭,讓鳳氏族人自相殘殺。想來阮鴻飛一定在暗處偷笑了吧,這樣慢慢的將兒孫的死訊告訴鳳景乾與鳳景南,白髮人送黑髮人,哪怕在皇室,也有天倫感情。阮鴻飛不殺鳳氏兄弟,卻將此誅心之事一樁樁的透露予鳳氏兄弟知道,如今鳳氏兄弟的心境可想而知。

阮鴻飛若想殺,早殺了。

他既然開始沒對鳳氏兄弟下手,那麼,日後,他對鳳氏兄弟下手的可能性也很低。試問,待鳳氏族人相殺怠盡,再放鳳家兄弟回來看這滿目瘡痍,該是何等的快意!

更讓阮鴻飛快意的是,他還將在外頭繼續逍遙,自此,鳳氏兄弟食不安寢不寧。

他將永遠成為鳳氏兄弟心頭的一根刺!

沒有比這更痛快的報仇了。

明湛正琢磨阮鴻飛的惡毒心理,鳳明瑞已起身道,「那我先走了。」

「四皇兄,日子總要過下去,你有事也要去二皇兄府上走一遭才好。」明湛並不完全相信鳳明瑞的話,不過,依情理,還是要囑咐一句。

「多謝你了。」鳳明瑞一抱拳,轉身走了。

待鳳明瑞的身影消失不見,範維方道,「這位四皇子在想什麼呢?」

「廟裡是好地方。」明湛說一句,心道,如果鳳明瑞真能借此避開這次劫難,日後的前程定比鳳明瀾要好。鳳明瀾手段是有,不過他太著急太篤定,太沒有耐心了。

不知,鳳明瑞到底是真的憤慨至此,還是做一齣好戲來擠兌鳳明瀾,這就不清楚了。

其實對於鳳明祥之死,明湛在心裡對鳳明瀾的懷疑也只有五分的把握。鳳明瑞來此這一通控訴,倒顯的格外可疑了。

接下來的發展如鳳明瑞所言,他又去了一遭二皇子府,然後,不顧鳳明瀾的苦苦勸留,執意去鎮南寺裡為皇帝祈福。

鳳明瀾來明湛府上訴苦道,「我知道現在所有人必定都懷疑是我逼殺了明祥,我不但逼殺明祥,還容不下明瑞。薄情寡意莫過於我鳳明瀾!」話到最後,難免有些悲憤。

鳳明瀾苦笑,「他這不是去給父皇祈福,是在打我的臉呢。」

「在這個時候,是二皇兄穩住了帝都的形勢,」明湛從何玉手裡接過一盞茶遞與鳳明瀾,溫聲勸道,「待日後皇伯父回來,對二皇兄也是隻有賞的。」

鳳明瀾接過茶,道了聲謝,喝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皺眉道,「什麼茶,這樣苦。」

「蓮芯茶。」明湛嘆道,「苦雖苦,卻如同你我之心哪。」

「你說的沒錯。」鳳明瀾垂頭喪氣道,「我也打算去山上陪著老四一道念佛,這帝都就暫且勞煩明湛了。」

明湛雙手安放在腿上,坐的四平,「你看,我寧願讓明淇在昆明坐陣,也要把庶兄們放在身邊防備著。其實,這有什麼難以啟齒的。我雖然不居長,不過,我母親是王妃,這個位子我坐的理所當然。誰要動一下,我就要砍下他的腦袋,殺一儆百。」

「二皇兄別跟我說你不想當皇帝,皇子長,宮裡貴妃娘娘有皇后之實,位份最高。」明湛完全就事論事的口氣,「若二皇兄不想幹,四皇兄去了廟裡,如今只好把五皇子從宮裡請出來主持大局了。雖說阮家有罪,不過,萬不得已時,五皇子也是皇伯父的血脈。」

「三皇兄本就有罪在先,往小裡說是私通叛逆,往大里說就有弒君的嫌疑,」明湛道,「二皇兄的處置並無錯處,哪怕皇伯父回來,他也再無繼承皇位的機會。若說他的死,是二皇兄動的手,我是不會信的。」

鳳明瀾苦逼的眼淚都淌了下來,拭一把辛酸淚,那模樣只恨明湛與他不是一個孃胎裡蹦出來的親兄弟,感嘆道,「我們雖不是親兄弟,這個時候,也只有你為我說句公道話。」

明湛鎮定的說,「二皇兄想做皇帝,就要有‘不管風吹浪打,勝似閒庭信步’的決心,別說如今四皇兄只是去了廟裡,哪怕宮裡太后嬪妃都去了廟裡,該做什麼,我們只管做什麼。」

鳳明瀾嘆道,「明湛這裡的茶雖苦,卻能清心靜神。」鳳明瀾其實挺能裝的一個人,不過,他在明湛跟前就是說不出一句「我不想做皇帝」的話來。

「二皇兄過獎了。」

堂兄弟二人雖然各有思量,不過為了安定和平,還是坐在一起共用午餐,用畢午餐,一道問訊從阮鴻飛處換回來的安國公。

鳳明瀾比明湛還要著急,劈頭一句話就是,「父皇與王叔可還平安?」

安國公一把年紀,老眼兩包淚,顫顫巍巍道,「託天洪福,萬歲與王爺都平安無恙。阮賊允老臣給皇上、王爺請了安。老臣瞧著萬歲、王爺有些清減,精神卻還好。不過住處乾淨整齊,老臣請安時,萬歲、王爺正在下棋。」

「父皇可有話交待與你?」鳳明瀾問。

安國公搖頭,「阮賊並不允我們多說話,皇上只說了一句,讓殿下們不要多惦念,看好家。老臣就被蒙上眼帶了出來。」

鳳明瀾不知心裡在想什麼,暫且無話,明湛接著問,「住處乾淨整齊?到底是怎麼個乾淨整齊法?國公是積年老臣,可有注意皇伯父、父王的住處,傢俱是什麼木材做的?花梨?香檀?還是松木?老榆木?楊木?下棋的雲子是玉石還是水晶或者瑪瑙?穿戴如何?身上衣裳料子是雲錦?還是蘇鍛?絲棉?什麼顏色?他們下棋時都有喝茶的癖好,喝的是什麼茶?味兒如何?老國公見了皇上與父王一遭,這些可有留意?」

安國公雖沒什麼本事,卻是富貴鄉品鑑的眼光還是有的,何況因有見駕的機會,這必是一大功,當時真留了幾個心眼兒,聽明湛問的詳細,慢慢回憶道,「老臣記得放棋枰的矮桌像是花梨的,那潤澤很像,老臣雖眼花,不會認錯的。雲子裡那白子是羊脂玉,王爺手一抖,掉了一粒棋子,是老臣撿起來的。至於皇上、王爺身上的衣料,倒不是名貴的東西,老臣傷心皇上、王爺被賊子所害,忍不住哭了一哭,雖不敢對龍體不敬,想著摸了一把皇上身上的衣裳也是好的,現在想一想,像是進貢的松江布。茶的話,臣聞不出什麼味兒,不像是常喝的。」

安國公抽了抽鼻子,忽問道,「臣冒犯殿下,不知殿下喝的這是什麼茶?」

「蓮芯茶,怎麼了?」

「老臣記得,當時,也有這個味兒,只是沒這樣濃,還有些花香。」安國公人老,腦子卻挺靈光,警醒道,「有些像蓮芯與香片共同泡出的味道。」

明湛開懷的大笑三聲,「好好,國公有此一番話,堪比半個救駕之功。」

安國公急忙謙遜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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