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平衡

當討論出個頭緒時,還要派遣談判大臣,什麼時候能談下來,還是遙遙不可期的事。

明湛有此問,魏寧只得含糊以答。這種含糊相對於明湛對魏寧的坦誠,明顯讓明湛不大舒坦,魏寧最善察顏觀色,無奈道,「如今大家的眼睛都瞅著鹽政呢,西藏位處偏遠,苦寒之地,如果不是你們這邊要與西藏通商,估計朝中也想不到此處。」

魏寧嘆口氣,「但凡做事,要有魄力的人挑頭兒,就比如雲藏貿易,遇事你能拍板做主。在帝都不是這樣,即便哪個大臣領了差使,但凡有事,依然要上摺子請示皇上。一來一去,又要滿朝研討,方有定論。我說朝中在討論也並不是敷衍你,實在是沒什麼好說的。」

明湛看向魏寧,有些擔心,「那你這趟來,回去也夠難的。」萬眾矚目的事,想分一杯羹的就不在少數。

「走一步算一步吧。」明湛眼中的神色讓魏寧嘴裡發苦,「皇上現在也很難,不然也不能這麼快讓我過來。」

「阿寧,你何必……」鳳氏兄弟的母族就剩魏家這兩個兄弟,對魏寧向來不錯,魏寧何必這樣玩兒了命的鑽營,若是換了明湛,定要好生享受人生。

魏寧唇角微挑,半是諷刺的笑了笑,不往上走,單憑著帝王的顧念?帝王是什麼,親爹孃兄弟都能煮著吃了的人,何況他一個母家表弟?再說,情份也不是這樣用的。魏寧笑,「幸而我還算有些差使,不然早當遂了殿下的心意。」

明湛搔一搔頭,「這可說的遠了,若要用強,在雲南,我總有法子。可你看,我何時用私心逼迫過你。不但沒用手段,我還處處給你通融,若是別人來,我可沒這樣好說話。」

「這是想讓我報恩了?」魏寧反問,淡色的唇邊一抹笑緩緩暈開,眼中卻冷。

明湛搖頭,「皇伯父就是知道我對你有意,方派了你來。我是周瑜打黃蓋,你來了我就很開心,也不會趁機攜私求報。真正喜歡一個人,是捨不得在他身上用強的。我們都是男人,自然有妻不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的想法,我得不到你,心裡必然會念著你,皇伯父便有用你之處,你就有更多的籌碼保護自己。起碼在這方面,沒人敢再打你的主意。」

「我雖不算好人,對你從來光明磊落,斷不會行卑鄙之事。」明湛正色道,「我已有側室、外頭也有孌寵,現在還在選立世子妃,日後或許因為利益會有各種聯姻,現階段我做不到始終如一。如今碰了你便是將你視為外頭男寵一流,這既是辱沒了你,也辱沒了我對你的情意。你如今有用我之處,日後這種事還會有很多,你儘可以承我的情,我不必你還,只是待有朝一日,我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時,希望你能鄭重的考慮我的意思。」

明湛不是隨便什麼人,他是鎮南王府的繼承人,日後的一方霸主。他說的話也不是隨便什麼話,他看的很清楚,鳳景乾為什麼三番兩次派遣魏寧到去南,魏寧在鳳景南跟前兒有臉面,明湛對魏寧也頗有情意,所以魏寧是最合適的出使之人,他來雲南辦事,必然事半功倍。

明湛並不是傻瓜,他看的清楚明白。甚至明湛清楚,即便他將魏寧怎麼著,也不會怎樣。哪怕魏寧與鳳氏兄弟為姑表親,明湛卻是實打實的鳳家人,鳳景乾也不可能因這事與鎮南王府翻臉,說不得,鳳景乾還認為這是一樁妙事。

不要說什麼**之類的,這事兒,在皇室太常見,真是半點兒不稀奇。倆人都是男人,也不會生出孩子,更無後顧之憂。

不過,鳳景乾真的低估了明湛的理智。這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冷靜,並非來自於鳳家,而是遺傳於衛王妃。

明湛的話多麼清楚,我喜歡你,我對你有意,不過,我不碰你。你儘可以利用我,我情願讓你利用,我對你的感情不是平白說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以往看這句話的時候,饒是魏寧也會給噁心的起一身雞皮疙瘩。只是如今明湛鄭重其是的一席話,讓魏寧不得不動容。

哪怕明湛如今做不到,他會說,有朝一日……我會一生一世一雙人。到那時,請你認真考慮我的意思。

魏寧張張嘴,第一次覺得喉嚨發緊,明湛灼灼的看著他。

魏寧心口發酸,嗓音有些喑啞,良久方道,「如果真有那一日,我會接受。」

明湛一番話,著實讓魏寧震驚,他感服於明湛的心意。何況若真如明湛所言,有朝一日明湛真的可以大方的與一個男人相守時,相信,那時世上萬物已皆可為明湛所用。魏寧長明湛十五歲,如果明湛仍不嫌棄他的年紀、容貌,有這樣一個人愛著,魏寧著實沒理由拒絕。

魏寧尚在感動中,明湛已換了張臉孔,得意的挑著小眉毛說,「我就知道你喜歡男人,之前還嘴硬。」

「你這話當真好笑,莫非我喜歡男人就得接受你不成?」魏寧敲了明湛額頭一記,嘆道,「明湛,我已經過了為愛要生要死的年紀,如果你願意鄭重的對待我們之間的關係,明湛,我願意認真對待。如果你能做到你說的那些,那麼,你真正是個難得的人。」

「我跟你明說吧,你這裡不要結束的太快。」魏寧的聲音漸低了,籲聲道,「如今朝中皇子們爭鬥的厲害,你現在去帝都,難免要介入皇儲之爭,這對你並不是好事。」

「那你呢?」

魏寧輕笑,「我的立場最為超然,三位皇子的妻族與我或多或少都有關係,我袖手旁觀相信是任何人都願意看到的。」

明湛與魏寧到了一個新的平衡點,他仍會偶爾吃魏寧的豆腐,魏寧並不喜歡這種輕浮的舉動,不過兩人行止間更見默契。

魏寧雖身負差使,有時間也會與明禮明廉喝茶說話,多是提點他們些為人處事的道理。魏寧自有一套交際風範,明禮明廉倒喜歡聽這位小舅舅說話。

明廉為人率直簡單,他是魏妃第三個兒子,長兄明禮明得母親關心,幼妹明菲最受寵愛,他排在老三,真是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明廉性子大大咧咧,偶然還會來找魏寧說些私房話,其實明廉想的明白,魏寧是他親孃舅,再怎麼著也不會害他。

「這些天,也不知明菲是怎麼回事,一直吵吵著找我要世子的那套稅法計算流程。」明廉瞎聲嘆氣的對著魏寧發牢騷。

魏寧在小火烹茶,聞言一笑,「她要,給她就是。」

明廉有些來氣,嘟囔著,「若是別的方小說西,一準兒給她。舅舅你不知道,她跟世子不對付,一個姑娘家,半點兒不知貞靜,像四妹妹沒事繡繡花,做些針線孝敬母妃,還能得母妃一聲贊呢。她是想著法的找世子的麻煩,這不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碰麼?您想想,世子早煩她不行,她還上趕著找死呢。」談到明菲,明廉有些氣不順,又不敢高聲,憋的呼吸粗喘。

「世子並不是小氣的性子。」魏寧道一句,引著明廉繼續說。

「這倒是。」明廉也頗為認同,「我有事找四弟,他都能幫我辦了。說起來,以往我跟他也沒交情,他還能照顧我,可見為人不賴。」

「舅舅不知道,其實小時候,我們兄弟幾個都不如明菲的。」明廉發愁道,「我比明菲年長兩歲,我五歲進學剛學《三字經》時,明菲已經能抱著《國史》通讀了。父王那會兒真疼她,還說過‘惜不為男兒身’的話呢。別看明淇如今厲害,小時候也不比明菲聰明。後來年紀漸長,明菲的心思也不在書本上,她是女兒家,倒也不會學些‘之乎者也’。明湛進學時,因他自幼不會說話,又纏明淇纏的緊,明淇就沒跟著姐妹們唸書,反倒是陪著明湛一道同我們兄弟上學。明菲就挺羨慕,也纏著母親想與我們一道聽夫子講學問,父王沒同意。從那會兒,明菲便常找明淇明湛的麻煩。」

「原來不對付哪。」

「可不是,你別看明菲平日裡一張嘴巴嚷嚷的厲害,其實真沒從明淇明湛手裡討到過便宜。」明廉仿若找到知音,滿肚子的垃圾嘩嘩往外倒,不必魏寧引導便道,「明淇不喜歡說話,明湛那時不會說話,明菲脾氣大,有時會說些不大好聽的。他們姐弟面兒上不顯,回頭就堵了明菲一頓胖揍。」

「母親沒少為這個生氣,可您說,能怎麼著,母妃只有明淇明湛這兩個,明菲去找父王告狀,父王一問,明淇平時不愛說話,在父王跟前兒論起理來可是分毫不讓的。父王若是發脾氣,明湛立碼就躺地上去。」明廉憶及往事,頗多感嘆,「明菲就是拔尖兒慣了,容不得別人比她強。可這些年,明淇去了南邊兒掌兵權,明湛被冊為世子,我們兄妹是不如他們姐弟的。」

魏寧捏起一盞碧螺春予明廉,明廉低頭聞香,幽聲道,「這倒不是我自薄,明湛做的事我是做不來的,估摸著大哥也做不來。如今已然如此,日後我們總要指望著明湛立身,先前沒交情,莫非還要得罪他不成?他幫了我幾次,我覺得他不錯。現在明菲話裡話外都與世子相關,我這樣笨的人都能瞧出她的心思來,擱明湛眼裡,更是不夠看。」

魏寧暗歎,姓鳳的何時出了這樣的實誠人,明湛不過是給了他三五好處,明廉便覺得明湛是個大大的好人了。

「小舅,你能不能想辦法幫明菲儘快訂一門親事。」明廉並沒有太好的辦法,親妹妹,總不能真掐死她。好在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將明菲潑出去,好賴就看她婆家的福份了。

這真將魏寧為難住了,當時明湛被指婚敬敏大長公主家的小郡君,小郡君早逝,明湛為收買人心,不但娶了個牌位,還自發為髮妻守孝一年。自此,明湛被奉為賢德守禮的典範。

明菲這婚事,雖然那家出了事,不過已經賜婚,倘若那小子不死,明菲就得嫁過去,從未聽聞聖旨收回的說法。

明湛能耽擱的起,明菲卻耽誤不起。

魏寧溫聲道,「這也急不來。待我回帝都再說吧。」

「小舅,您可得記在心裡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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