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自己好像犯了個錯誤。鳳景南幾乎在心裡咬牙痛罵明湛奸詐,這個混帳,竟然又把話題拐帶到八杆子打不著的地方去。
鳳景南不急不徐的走著,明湛對何玉輕聲吩咐道,「你去跟小范說,午餐時間的約會往後推一個時辰。如果那幾家已經在等,中午送幾份工作餐給他們享用,事情等我回來再談。」
看來這小子也不完全是推託,鳳景南內心的怒氣隱隱消散了些。
鳳景南知道明湛這些天經常找些商人來說話,忍不住提醒他,「那些商人的話聽聽也就是了,別讓他們牽著鼻子走。中午沒空就叫他們回去,明兒再來。你倒是客氣大方,還管吃管住?」
明湛笑著調侃,「父王這是心疼飯錢了?」
「混帳。」鳳景南邊走,回頭看明湛一眼,「茶馬這塊兒讓出去,王府的損失不小,靠你說的納稅的稅金能不能收的回來?」
「現在只是選兩家鹽廠而已,短時間內也不需要王府將茶馬交易全都放手。」明湛道,「不論是咱們王府還是那些鹽商,都需要一個相對適應的時間。」
還算穩健。鳳景南心裡點頭,問明湛,「想好哪兩家鹽廠了麼?」
「這倒是不急。」明湛看鳳景南一眼,機警的問,「父王有什麼指示?」鳳景南笑一笑,笨的太笨,伶俐的忒伶俐,擺擺手道,「事情既然交給你,當然由你說了算,只要別弄出什麼麻煩。」
「麻煩?」明湛挑眉,「父王是指哪方面?」
「看明年的稅銀,不能少於往年。」
「要是多出來你是不是跟我分成?」
鳳景南頭一遭聽到這種話,心道,這小子不是想錢想瘋了吧?介於說這句話的人是明湛,鳳景南還是耐著性子說一句,「這都是王府的銀子,你是王府的世子,繼承人,你要什麼銀子?」現在都敢伸手要錢了,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房子要地要人……要分家單過啊!
「您不是向來賞罰分明麼?」明湛眉目間露出一種狡黠,「我看中了一處別院。」
「說。」
「城南那處兒行宮挺不錯的。」明湛獅子大開口,張嘴就要鳳景南最喜歡的地兒,「等這件差事做好,我想搬到城南行宮住。你看,哥哥們都搬出去了,姐妹們也嫁人了,我也得學著獨立,偶爾出去住一段時間。」
若不是光天化日,並且在室外,鳳景南真想直接暴力解決了明湛,往前走了幾步,鳳景南方陰惻惻的問,「你知道太子搬出方小說宮代表什麼嗎?」
「不過是偶爾出去住兩天。」明湛輕快的笑了笑,「像父王也會時不時的到行宮去。」
「說的真對,你住了行宮,以後我住哪兒去?」鳳景南當然不只這一處行宮,即便這一處他比較喜歡,也就是一座房子而已。可明湛這種要搬出去的意態可不是什麼好勢頭兒。
「咱們還要分彼此麼,我的不都是父王的嗎?父王的也是我的。我是怕您心疼房子,不樂意給我住,隨口一提,您怎麼就想偏了呢。」明湛露出眯眯的笑容,「到底成不成,您給我個準話兒?」
鳳景南踩在卵石路上,忽然覺得有些咯腳難受,他敢拿性命擔保,只要他一點頭兒,明湛必會把「父王賞賜行宮」的訊息大肆宣揚,這話一齣口,就如潑出去的水,可是收不回來的。
再者,明湛說話向來拐彎抹角,這可不只是一座行宮的事兒。明湛搬出去,必然會導致與鳳景南關係更加冷淡。而現在的情況是,明湛已經是名正言順的王位繼承人,鳳景南當然很看重明禮兄弟,不過,明湛的份量肯定更重。世子搬出王府,並非吉兆。
可是,鳳景南若是拒絕,好吧,一會兒你就免開尊口提什麼明禮明廉的事兒了,明湛必會抓住這個撒潑耍賴、說五道六、胡攪蠻纏。
鳳景南迴身拍了拍明湛的肩,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不答應也沒關係啊。咱們誰跟誰啊,不要緊的。」明湛笑嘻嘻的跟上去,親呢的挽住鳳景南的胳膊,歡快的問,「中午吃什麼?」
鳳景南混身雞皮疙瘩都被他挽出來了,想將胳膊抽出來,結果被明湛拽的死緊,鳳景南硬是沒拽動,明湛還一派熱忱,「前兒有人送我幾根老參,我正想著孝敬給父王燉湯補身子。」
明湛囉裡八嗦,一直問侯鳳景南的身體,那叫一個殷勤。以至於讓鳳景南不得不想起一句古話: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鳳景南給明湛煩的,一回到房裡馬上命人倒茶賞了明湛一盞,好堵上明湛的嘴。
明湛的心情完全可以用飄到天上來形容,一座別院都捨不得,鳳景南對明禮不過如此。
一時,何玉捧了個精雕細琢的紅木盒子,明湛接了,開啟給鳳景南瞧,「都是過百年的老參,挺不錯吧。」
鳳景南瞟了一眼就合上了,「參是好參,就是盒子一般。」看來這小子收了不少好方小說西。
「哦。」明湛有些不好意思,「那個,以前送來的盒子不大合適,鑲金嵌玉,瞧著就透出三分俗氣,不大符合父王您的審美,就給您換了個好的。」
鳳景南冷冷哼一聲,「不會是瞧著值錢,私藏了吧?」「沒有的事兒,您想偏了。」
「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錢串子腦袋。」鳳景南相當看不上明湛愛銀子的市儈樣。
明湛貧道,「你能生我出來?是母親生的我。」手已經去解領口的扣子,露出雪白的頸項,「悶的厲害,看來是要下雨了。」「輕浮。」鳳景南斥一句,伸手給明湛將釦子繫上,「不成體統。」
「又沒人看到。」明湛嘀咕,鳳景南生於皇室,自幼接受最嚴苛的禮儀訓練,衣冠整齊是最基礎的事,有一次看到明湛晚上在自己院中花園兒裡穿著短衫短褲乘涼,鳳景南連罵了明湛半個月。
鳳景南命人送些冰來,接下來鳳景南的行為真是讓明湛肉麻了一把。他開始詳細的詢問明湛這些天的差事,一直到午膳,才暫告一段落。
明湛都要忍不住想笑,鳳景南夾了筷子涼拌萵筍放到明湛碗裡,明湛「撲哧」笑了,摟著碗哆嗦半天,揉著肚子說,「我,父王您別放心上。」
「那怎麼成,你是個實誠人,嘴裡說了,心裡必然是這樣想的。」鳳景南還挺介意明湛的話,與明湛溫聲道,「有些事情,也是我欠考慮。你畢竟是頭一遭當差,因你做事妥當,我也沒太過心。今天才知道原來你壓力這麼大,一會兒用過膳好好休息,宣御醫來給你把把脈,開些補藥。」
明湛嘿嘿笑了兩聲,「我那就是氣頭兒上抱怨兩句。」
「哦,心裡還有怨氣啊。」
明湛斜了鳳景南一眼,自己拿了只泡椒雞爪慢慢吃,「你沒聽說過一句話麼,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再說了,誰不願意成為父親眼裡最重要的人呢。」
鳳景南聽這話,心裡還有些滋味兒,眼掃過明湛手裡的方小說西時,皺了皺眉,忍住一句話沒說:上不得檯面兒。明湛也不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這些方小說西,愛吃的不行,下面人爭相巴結討好,所以每次有明湛用膳,鳳景南都會看到這道菜。
「吩咐廚下給你燉了湯,這些辣的還是少吃。」
明湛笑笑,看來鳳景南是早有準備,連湯都燉好了,嘴上依舊道,「天這麼熱,不用喝燉湯,來碗冰鎮梅子湯什麼的正當時。」
鳳景南心裡暗恨,老子不理會你,你嘴裡抱怨;關心你吧,嘴上還不領情,天生欠抽啊。沒理會明湛的話,鳳景南直接轉到明湛靠譜兒的一方面兒,「我聽說周家沒派人過來……」
「那倒不是,他家在昆明原就有大掌櫃,我沒見而已。」明湛笑,「生意本就是你情我願,上趕著不是買賣,有什麼意思?我聽聞周家當初也立過些許功勞,總要給他們留些面子,免得有人說咱們鳳家人不念舊情。父王看這樣處置可還使得?」
這年頭兒,商人是末等。
對於周家的怠慢,鳳景南心裡雖不痛快,可也有磨練明湛的意思在裡頭,總覺得這小子太一帆風順了些,所以並未插手。
何況明湛性子激烈,鳳景南原還擔心明湛一怒之下殺雞儆猴,不承想,他這樣給周家臉面。
「做任何事都是一樣,軟硬兼施,你太軟和,便會給人以好欺的印象。若是太強硬,有礙物議,這其中的分寸,你學著掌握。」鳳景南點撥了明湛一回。
「嗯,我會注意的。」明湛以一種稍微羞澀抱歉的語調,謙虛的自我表揚道,「不過,您也知道,我這人向來心軟,做白臉還成,扮黑臉,怎麼扮都不像的。」
聽這話,鳳景南早上的飯開始往上反,就差嘔吐了。能說出這種話,明湛這臉皮也算修練到家了,跟這麼個死不要臉的方小說西打交道,他應該替那些商人操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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