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疑心

相對於驚惶不安的明義,明湛的日子悠由自在

鳳景南已經命人陸續帶走明義身邊的小廝,鳳景南不動明義,甚至問都沒問過明義一句。他只是隔三差五的喚了明義的小廝審訊,並且有借無還,反正鎮南王府有的是奴僕,給明義新的就是。

短短半個月,明義身邊兒的人換了個乾淨。

鳳景南的動作給明義帶來了巨大的壓力,明湛眼瞅著明義在極短的時間內變的消瘦不安,眼底發青,精神委靡。

此時,撬開明義的嘴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明義來鳳景南書房的次數屈指可數,不為嫡不居長不得寵的他,地位相當尷尬。

明義很規矩的請安,鳳景南只是「嗯」了一聲,並未命他起身,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未施捨,繼續翻看手裡的書。

書房內很安靜,明義只覺得地磚的寒氣透過衣衫侵入膝蓋,浸入骨骼,然後心跳如鼓。

「你沒什麼話要跟我說嗎?」

鳳景南的聲音驀然想起,明義渾身一顫,他的臉色蒼白而憔悴,眼底有濃重的青痕,此刻聽父親有問,咬了咬唇,仍在做垂死掙扎,「兒子,兒子不知父王所問,請父王明示?」

「不知道?」鳳景南冷哼,「要不讓你的小廝們來替你說。」

「兒子,兒子……」

鳳景南極有耐心,一言不發,只是冷冷的注視著明義青白的臉色,明義悄然抬頭,眼睛正落入鳳景南凜冽的鳳眸,那種冰冷淡然不帶一分感情的注視,讓明義仿若身臨冰山雪地,一股寒意不可控制的自心底升起。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聰明人,與聰明人說話是不費力氣的。明義,你做的事,由你自己說與由我問出來可是兩種後果,你確定,你承擔的起?」

「我,我……」

「李麟的事你是從哪兒得知的?」

鳳景南陡然一聲當頭怒喝,明義心內怕到極點,聽鳳景南問出來,顯然是知道了,顫巍巍道,「兒子,兒子是去舅舅家聽到的。」

「魏寧?」

「是,」明義額角冒汗,不敢支唔,「兒子去舅舅家請安,看到李麟,說了幾句話。舅舅說是個打秋風的,不必理會。後來,又在外頭茶館碰到,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信和庚帖是怎麼回事?」鳳景南冷笑,「當年李家被抄,男女老幼全都進了大牢,別跟我說誰還記得帶這封無干緊要的信件!」

「父王,兒子真不知道了。」明義眼淚都下來了。

鳳景南繼續問,「你為何不把這件事告訴我?想看明湛的笑話,是吧?」

「我從不知道你記恨他到如此地步。」

「好了,你下去吧。」

鳳景南已經定了回雲南的日期,明湛想著阮晨思新嫁過來,因是側妃,也無回門的禮儀,這一去雲南,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便挑了日子,送阮晨思回家歸省。

「對了,給家裡人備些禮物帶著,頭一次回去,別空著手。」明湛向來行事周全,縱使阮晨思並非正室,到底是有名份的側妃,而且阮家是正經侯府,不好慢怠。

阮晨思卻有些發愁,她能動的都是自己的陪嫁,總不好把嫁妝再帶回去。這院裡的擺設都是鎮南王府的,如今她剛嫁過來,怎能輕動?更何況是帶回孃家去,沒的讓人笑話。

阮晨思性情簡單明瞭,明湛一看她的神色便猜的**不離十,一拍腦門兒笑道,「瞧我都忘了,走,我帶你去庫房。」

庫房的鑰匙在何玉身上,明湛攜阮晨思進去,指著滿屋子的珍寶道,「你瞧著挑選一些,今天我先打發人送帖子過去,後兒個歸省,怎麼樣?」

阮晨思見明湛再徵求自己的意見,受寵若驚道,「極好。」

「那你先挑著吧,我還有事。挑中哪些讓何玉拿到你院裡去。」

阮晨思自是感激莫名。

阮侯爺接到鎮南王府的帖子都覺得嚴寒將要過去,暖春即將來臨。

阮家提前請了帝都摘星樓的大廚,備了上好的席面兒,阮侯爺與阮探花兒相陪。

明湛笑道,「那日我們來帝都,正遇到天街誇官,當日鴻雁兄跨馬簪花,只匆匆一瞥,不想我們竟有舅兄情份。」

因不是正經岳家,明湛自然不能稱阮鴻飛舅兄了,不過他仍提一句「舅兄情份」,到底全了阮家臉面。

阮鴻雁並非不知好歹之人,明湛稍稍示好,他已蛇隨棍上,笑道,「我記得那日世子穿了一件織錦藍袍,英姿勃發。」

很難想像男人之間會互相吹捧容貌衣飾,事實上,男人比女人想像中更愛惜容顏,譬如,古代科舉對儀容有著一定程度的要求,臉形分出「國」「甲」「申」「由」四個等級,如明湛、阮鴻雁皆是甲字臉,雖臉形不比「國」字臉威儀,不過二人形容俊秀,故此也是一等一的儀容。

二人互相吹捧一番,再心滿意足的喝了幾杯小酒,頓覺彼此間距離拉近許多。阮侯自然樂見二人親近。

其實酒桌上的話明湛向來不當真,只是圖一樂罷了。故而與阮鴻雁山南海北的胡扯起來。

「世子這番回雲南,不知何日再來帝都?」

明湛笑,「我也說不準,快的話明年開春就能回來;慢的話,就要耽擱了。」

阮鴻雁其實心裡十分好奇,明湛回雲南是要處理鹽課的事情,聽這口氣,鹽課必有大動。雲南鹽課有動靜,如今兩淮鹽課艱難,難免不會動搖到兩淮去。其實不僅阮家盯著雲南,帝都朝廷大員多一半都盯著明湛回雲南的舉動。

鎮南王府掌雲貴二省,這兩處地方百族混居,並非富饒豐美之地,鎮南王府根基又深,並且在明湛之前,歷代鎮南王與皇帝皆是血親兄弟,故此,皇上睜一眼閉一眼的,默許了鎮南王府的存在。

以往,凡帝都有何動作,鎮南王府皆會跟隨。如今鹽課,看來是要牽一髮而動全身了。

阮鴻雁為明湛把盞,笑道,「如今帝都不知多少人都在眼巴巴的看著世子呢。」

「看我什麼?」明湛夾一筷子炒水雞細細的嚼了,溫聲道,「雲貴二省的鹽課,也斷不能與兩淮相提並論,把風觀望也望不出什麼的。」

阮侯爺笑道,「不過是些庸人自擾罷了,世子不必放在心上。世子正年輕,說句託大的話,世子在雲南的日子淺,有事還是要多與王爺商議。王爺經過多少風雨,世子有為難之處,不妨與王爺請教。」阮侯爺很理解年輕人想做一番事業的心思,不過,明湛不是普通人,他的位子,有多少人在虎視眈眈?

做的好了,是應當。

做的差了,便有數不盡的流言蜚語。

權利場上無父子,何況鎮南王正當壯年。甚至明湛即便做的好了,恐怕更容易被猜忌。

這其中的尺度分寸,當如何把握?就是阮侯爺也沒有太好的意見,只得隱諱的提一句,希望明湛能與鳳景南搞好父子關係。

明湛點頭稱是,從善如流。

阮侯爺微微一笑,姻親已定,好在明湛尚未大婚,如今瞧著女兒尚且受寵,日後誕下子嗣……路還長著呢,只要阮家不倒,一切皆有可能。他自然是希望是湛好的。

阮家父子都是聰明人,既然已表達了善意與關切,便適可而止,不再多打聽鹽課之事,只一心勸明湛書嘗美食,痛飲佳釀。

用過午膳,明湛也不樂意在側岳父家多呆,便起身告辭,「讓晨思與夫人多說些話吧,晚一些時間,我再過來接她。」

阮侯爺聽這話險些笑出聲來,聽聽,世子這話說的「我再過來接她」,而不是遣人來接。並且,剛剛喚的是女兒的閨名。

唉喲,看來倆人的感情不是一般的好。

事實上,阮侯爺真的是誤會了,明湛對女人天生溫柔紳士,這種行為對於阮侯爺這樣的封建士大夫是百年不見,對於明湛,只是平常罷了。

換句話說,明湛對順眼些的女人都會如此。

不過,人都願意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阮侯爺笑道,「這怎麼成,世子允她回來已是寬宏,如今世子待她極好,我們做父母的知道只有放心的。讓她隨世子一道回去吧。」

阮侯爺並不囉嗦話多,卻句句點到為止,又不令人討厭,實在很會做人。

阮晨思出來時眼睛略有些紅,臉上重新上了妝粉,神色極是明媚,阮夫人親自送了女兒出來。

明湛自然不會受阮夫人的禮,虛扶了一把,「您太客氣了。」

阮夫人笑著拍拍女兒的手,「跟世子回去吧,要記得孝敬公婆,伺候世子,不要總想著回孃家來。」

明湛攜阮晨思走後,阮家人總算將高懸的心放了一半兒下來,阮夫人雙手合十,「謝天謝地,咱家閨女也是有福的。」

阮侯爺心情也不差,明湛稱得上彬彬有禮,人物俊俏,又肯對女兒好,只要女兒爭氣,不怕將來沒有前程。

明湛的車轎剛到門口兒,何玉便自門房躥了出來,扶明湛下車,俯身在明湛耳邊說了幾句,明湛臉色一沉,隔著車窗對阮晨思道,「你先回去,我有事。」

阮晨思低聲應了。明湛攜著何玉直奔鳳景南的書房,邊走邊問,「什麼時候的事兒?」

「說是今兒一早,小范大人一直命奴才在這裡侯著世子。他去找老範大人求情了。」何玉小聲說,瞧明湛薄唇抿成一條線,臉上沒有星兒點柔和,小小聲勸道,「世子您可千萬跟王爺好生說,別,別跟王爺吵架啊。」

「我知道,你先回去吧,我認得去書房的路。」

趁他不在就拘他的人,敢情把他當成明義了,明湛心內惱火,沒當場暴發出來,實在是涵養提高不少。

到鳳景南書房外,卻被李三攔下來,李三賠笑道,「世子恕罪,王爺在裡頭忙著,吩咐了誰都不見。」

「我是誰嗎?」明湛一挑長眉,「你只管去通稟。」

李三為難,事實上鳳景南的話是:世子來了只管攔下,本王不想見他。

明湛冷笑,「看來父王只是不想見我而已。罷了,我也不叫李公公為難,我只問你,李誠在哪兒?」

李三是難上加難,苦著臉悄聲道,「奴才實在不知啊,世子爺,主子正在氣頭兒上,您千萬忍一忍。世子爺您想一想,平日裡您要星星,主子不給月亮,可這家業大了,王爺也得一碗水端平,那李小子,不過是關上幾天,世子也別讓主子為難。」

明湛道,「只要父王給我公道,我又怎會叫他為難。李公公還是代我通傳一聲吧,我就是死也要做個明白鬼,平白無故的,我身邊的人,沒有說抓就抓的道理。」

李三心裡暗歎,他雖是奴才,也佩服明湛這樣的主子,不像二公子,連個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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