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鹽課權柄後,明湛又將帝都的產業拿到手裡。
帝都這點兒產業其實九牛一根毛,算不得什麼,只是種種風向不得不讓人多想,世子這位子真是坐穩了哈。
有了銀子,明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手下人發紅包兒。
明湛的確是方小說西有不少,就是缺銀子。世子薪俸每年不過三千,還有每院月錢,明湛是頭一份兒每月有一百兩,攏共一年五千銀子都不到,在他這地位,真是吃飯都不寬裕。
所以明湛頗是精打細算,還有衛王妃時不時給的體己,日子勉強過的去。
如今明湛富裕了,手下人也有湯喝,鳳景南聽到回稟,頗有幾分憤慨,臭小子拿老子的銀子做人情。
明湛收了銀子就辦差,進宮跟鳳景乾說起兩個妹妹的封號,懂事承情的說道,「明菲那丫頭我也不喜歡,皇伯父壓著她都是為我出氣,唉,這天下之大,除了我母親,就您對我最好。」
「景南為這事兒找你了?」一張如意榻上,鳳景乾斜倚著明黃引枕,聞歌知意,問明湛。
「嗯。」明湛坐在繡凳上,搖著蒲扇,一陣陣的涼風讓鳳景乾自身到主無一處兒不舒泰,「一個丫頭片子,跟她計較也沒什麼意思。天下人都知我與明禮不合,這會兒明菲封號低一等,都得以為是我乾的,白擔個不好的名聲。就是太后那裡,也得記我一筆。」
鳳景乾握住明湛的手,明湛不好武藝弓馬,一雙手修長舒展,精雕細琢過一般,鳳景乾捏了捏,「罷了,倒便宜了她。都是庶女,又不居長,倒不必特意分出高低,到指婚時再賜封不遲。」
「我也是這意思。」明湛抽出手,「我搬個搖椅來躺著。」
鳳景乾一拍榻沿兒,「這榻寬敞的很。」
「倆人擠一處兒怪熱的。」
「朕這席子是玉石編的,說起來還是景南貢上來的,涼爽舒適,過來試試。」
明湛脫了鞋爬上去,鳳景乾往裡移了一個次位,將枕頭推給明湛,明湛放平了枕著,說道,「以前有個美女,自小在萬年寒玉床上練功,冰肌玉骨,美貌非常。」
鳳景乾粉沒幽默感的問,「這涼玉做的席子朕都要鋪一層薄毯再躺,若是玉石成床,會不會得風寒?」探究的看向明湛,「你要是有什麼喜歡的人可以納為側妃,別擔心你父王那兒,朕為你做主。」
「人家已經明花有主了。」
「原來是隻破鞋。快別丟臉了,什麼樣的女人沒有。」你這喜好真是奇特,鳳景乾心道。
明湛簡直想暈過去,「您真是一點兒不浪漫?」
「浪什麼?嘴上把好門兒,下次再亂說就掌你嘴了。」以浪字開頭兒,鳳景乾就沒往好處想,臉色也沉下來。
明湛忙解釋,「這是西洋人的說法兒,就是,懂女人心會討女人喜歡的意思。」
「沒出息。」鳳景乾教訓明湛道,「男尊女卑,夫為妻綱,男人倒要討好女人,這是哪門子的謬論。腦袋給門板夾了不成?別想這些亂七八糟了,說起來都是景南的不是,明淇好端端的女孩子,不學些女紅針指,倒是喜歡武刀弄槍,如今連個婆家都沒有。」
「別說這個了,魏寧提審那個私鹽販子了,你知不知道?」
「阿寧沒叫我去,我也不知道。他跟我越發疏遠了。」明湛側身躺著,雙手枕在腦下。
「倒不是子敏的意思,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林永裳上書,朕好容易將杜如方挪到了帝都府去做府尹,現在又出了個林永裳,更是難纏。」鳳景乾笑,「都察院囉嗦不休,朕就免了你的差事。」
「又不是什麼好事兒,鹽課上最容易得罪人。」鳳景乾都幫著解釋了,明湛並不放在心上,笑,「我聽說前兒杜如方將沈閣老家的少爺打了三十大板,如今帝都的治安可比以前好多了。昌北侯和福昌姑媽那樣圓滑的人竟然養出這樣方正的兒子,真是一樣水養百樣人。」
鳳景乾不以為然,「做官便要為百姓著想,若是滿心私情,朕用他做何用?」
「沈閣老沒找杜家麻煩?」
「他?」鳳景乾唇角一翹,「老傢伙親自帶了禮去昌北侯府至謝,又給苦主賠禮,之後上書自陳教子無方,那一臉大公無私坦蕩胸襟,朕也只得寬慰他幾句。如今早把那不知規矩的方小說西送回老家了,一勞永逸。」
明湛讚歎,「果然是老謀深算,借力打力,薑還是老的辣,酒還是陳的香。這人不是大偽便是大善哪。」不過依明湛的短見,大善的人可做不到首輔的位子。
鳳景乾眼珠兒不錯的看著明湛,叮囑道,「你在外頭說話嘴上可得有個把門兒的才好。」
「沒事兒,反正有您兜著呢。」
鳳景乾笑罵一句「混帳」,拍了明湛一巴掌,「跟朕說說,婚事準備的如何了?」
「就那樣兒,我看他們都在忙著扎紅綢子紅燈籠呢,還有人登門送禮。」明湛側身支著頭道,「伯父,您過萬壽收那些禮還有其他時候人們的孝敬,都怎麼處置啊?」
「分類擱庫裡,怎麼了?」
「您庫裡不少寶貝吧?」
鳳景乾警覺,「你缺銀子花用,還是瞧上朕什麼方小說西了,直接說吧?」
要不老話說‘爹矬矬一個娘矬矬一窩兒’,鳳景乾再如何英明神武,也有缺點,他完全繼承了魏太后的小家子氣。明湛撅嘴道,「不是。我現在有錢了,父王把帝都的產業交給我打理,我還給範維他們每人發了個大紅包呢。」
鳳景乾玩笑一句,「喲,這是來跟朕炫富了。有了銀子也不來孝敬孝敬朕。」
「我勒了這麼些年的褲腰帶,多年媳婦熬成婆。」
鳳景乾大為皺眉,「趕緊回去多讀幾本書,說話越發不見檔次了。」
「您聽我說。」明湛道,「伯父,我說的拍賣行的事兒,你還記得吧?」
「那天你只一提,正好具體說來聽聽。」
「說起來不過是‘價高者得’四字。」明湛來了精神,認真的道,「亂世黃金盛世古董,如今國家承平日久,帝都里名門顯貴,官宦大臣們走禮鑽營,哪個不要送禮的。尤其是那些文官們,一股子酸氣,不愛收黃白之物,專撿著古董字畫名硯寶墨,既得了雅名兒,又得了實惠。帝都賣古物的店鋪裡,日進斗金也不為過。這拍賣行,說白了就是個賣方小說西的地界兒。」
「譬如您不是要修西郊的行宮麼?怎麼才能省銀子呢?您這樣大的工程,完全可以把信兒放出去,讓有能力的工匠班子參加招標會,誰要的銀子少又能把活兒幹好,就用誰的。如此豈不節省麼?」明湛細細的分析道,「今年鹽課本就不富裕,您不是還拿內庫的銀子貼補朝廷麼?萬壽節都沒大操辦。如今都是暑日了,去年西郊行宮走水燒了的房子還沒蓋好,說到底,就是差在銀錢上。朝廷這樣緊巴,伯父也不好意思去修行宮。不過,要是用的銀錢不多,三五萬銀子,就是朝臣也說不出什麼的。」
明湛一心為他打算,鳳景乾心中熨帖,「這倒是個好法子。可以先拿行宮的工程試一試。只是你若出面兒,倒是不便。朕給你找個妥當的人,你把具體怎麼辦跟他講了,介時讓他出面兒,有人罵也罵不到你頭上。」
「好。」明湛眼睛一彎,嘴巴撅起來親一口,「真體貼。」
鳳景乾捏了捏明湛的臉,溫聲道,「你那個拍賣會朕明白了,就是把方小說西擺出來,讓人競價,對吧?」
「果然是英明神武哪。」
「臭小子,還學會拍馬屁了。」鳳景乾自己都笑了。
明湛笑著糾正,「是龍屁。」
鳳景乾拍了明湛一頓,明湛裝模作樣的叫喚著求饒,抱著鳳景乾的腰滾在一處兒笑,「你沒用勁兒吧,不疼。是不是心疼了,捨不得?」
「嬉皮笑臉沒正形。」明湛的腦袋就伏在眼前,鳳景乾伸手揉了揉,他喜歡明湛與自己這樣親密,「你這樣淘氣,倒是對了朕的性子。你在家可得注意,你父王喜歡穩重溫雅的。」
「像明禮那樣,溫溫吞吞的,我知道。」明湛嘟囔道,「什麼病都有的治,獨這偏心眼兒,真是絕症。」
鳳景乾忍笑道,「可別當著他面兒這樣說。」
「早說過了。」
看來常捱揍不是沒原因的,鳳景乾不得不教導明湛父子相處之道,「彼此都要留些顏面餘地,景南是你的父親,脾氣也臊些,你言語間要恭敬些,多說些好話,才能使他開心。現在年紀小,有一二頂撞他能忍你,時日久了,你還這樣,不說景南,就是別人瞧在眼裡於你的聲名也有影響。朕看你與別人都是好的,聞歌知意,怎麼就跟你父王合不來呢?」
明湛沒說話,不過到底入了心,如今人講究「孝道」,他總跟鳳景南吵架也不是回事兒。
明湛回去把明菲的事兒跟鳳景南說了,鳳景南嘆一聲,「如今你在皇兄跟前兒說話比我還管用。」
「皇伯父賣好兒給我,自然要我知情,本就應該我去說一聲的。」明湛道,「父王快別說這樣的話了。皇伯父待我好,全是看在您的面子上,飲水思源,我知道分宜。」
鳳景南仔細打量明湛幾眼,怎麼進宮一趟跟吃過蜜似的,嘴巴也甜了,脾氣也軟了,點頭道,「這些天不要出去了,跟嬤嬤學學大婚時的規矩,大喜的日子,別出差子。你大婚後便回雲南,鹽課的事可有算計了?」
「我已經跟範維、馮秩討論過了,讓他們起草份文書,介時還要請父王指教。」說起這些客氣話兒,明湛很是彆扭。
「範維他們年輕氣盛,才學也都不錯,只是有一樣,從未當過差。嘴上沒毛,辦事不牢,先讓他們去跟文周、子政請教吧。待妥當了,我再看不遲。」鳳景南見明湛今日甚是乖巧,他心裡也舒泰,便道,「我雖給你指了伴讀,你也別總將心思擱在他們四個身上,似文周等都是老成持重之人,多與他們交往,總有益處。」
「我這不是怕會忍不住挖您牆角兒麼。」
鳳景南嘿然一笑,「你能挖得走也算本事。」
「哪兒能呢,我的就是父王的,父王的就是我的,咱倆誰跟誰,我挖自己牆角兒做什麼,這不是脫了褲子放屁找費事兒麼。」
「粗俗。」
明湛笑著起身,「回去含著香片漱嘴。那我不打擾父王了。」
態度好的讓人詭異,鳳景南道,「我還沒用膳,你且陪我一塊兒用吧。」
明湛刁鑽時,鳳景南時常頭疼;這忽然之間鬼上身似的懂事了,鳳景南心裡反倒七上八下,一會兒懷疑明湛是不是在擺啥龍門陣,一會兒又想著明湛是不是闖禍了,這會兒不敢說怕受罰。
明湛便趁機將拍賣行的事與鳳景南講了,「上次父王說那皇伯父西郊行宮修一修竟然要二十萬銀子,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了,拿著皇家的銀子當土使。今年非比往日,國庫不充裕,朝廷這兒鬧災那兒賑濟的,真拿出這麼多銀子修建宮殿,御史就要聒臊了。」
「我那日不過略一提,你就擱在了心上。」鳳景南抬眼看向明湛,「也難怪皇兄疼你。」
明湛道,「只是大致一提,我還擔心皇伯父要面子,我提銀子的事兒他心裡會不歡喜呢?」
「你要是給我省大筆銀子,我也歡喜。」鳳景南笑了笑,「先前不覺,如今看來你在財務方面頗有些長處,本王的日子也緊巴的很,這會兒要是有個百八十萬的,倒可解一時之難。」
明湛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你不會是想把給我的產業再要回去吧?」他自己窮的還要人救濟,鳳景南怎麼會跟他提銀錢的事兒呢?
鳳景南額角的青筋跳了又跳,好不容易才忍下怒氣,「滾吧,看你就來氣,倒足了胃口。」
明湛到底沒吃上飯,捱了幾句罵,不疼不癢的走了。
鳳景南心裡暗罵明湛,總是報怨老子偏心,你對老子有對皇上一半兒的孝心,老子的心立碼就正了。
明湛這個新郎官兒並不忙,倒是明義明廉跟著忙活明湛的婚事,天天腦打後腦勺兒,沒個空閒的時候。
明義冷笑,「果真是世子的排場,咱們也就配給他打打雜兒了。」
明廉心機淺,只管拿銀子辦事,聽了明義這等酸話,上下尋思了一番,很實誠的道,「二哥,你要是不樂意,只管把事交給弟弟來辦。二哥在帝都多年,頗有積蓄,瞧不上這幾個小錢兒,不比弟弟囊中羞澀。」王府子弟也並不是個個兒富翁,尤其明廉很有些「燒錢」的愛好。偏他非長非嫡,文不成武不就的也不入鳳景南的眼,故此,手頭兒上就有些緊巴。
明廉這人很實誠,他對明湛沒啥深情厚誼,幫忙料理明湛的婚事,說白了就是從裡面撈油水,而且撈的極爽。一面感嘆,世子大婚的排場不一般啥啥啥的;另一面,下手穩準狠,撈錢撈的身心愉悅,樂此不疲,竟然在內心深處隱隱期盼著明湛沒事兒多大婚幾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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