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文章

這是一個二進小院兒,偏東北角兒,裡面陳設簡陋,侍衛鎖了兩間屋子,婆子丫頭鎖在另一間屋裡。魏寧的眼睛掃過驚慌失措、妝容散亂的丫環婆子,再看向躺在地上的頸間刺穿金簪的四旬婦人,頸動脈的血仍舊在緩緩的流出,染紅了青磚地面,這婦人面色細白,頭上尚在一二金玉首飾,用來自盡的金簪光華燦燦,可見在府中有一定的地位。

這婦人雖死,面色卻極其安詳,並無一絲驚懼,好像料到如此結局一般。明湛眸光一閃,落在婦人頸間青色發黑的傷處,拉住魏寧的袖子,指了指。

魏寧點頭,避開地上血跡,攏了衣袍蹲下,扶起婦人垂軟的頸項,見金簪已將頸項刺的對穿,駢指在婦人頸間輕按,心知此人已斷無生還可能。

趁屍身未僵,魏寧捏住這婦人緊握金簪的手,緩緩的將金簪拔出,仍有一小股兒一小股兒的鮮血溢位,魏寧臉色平靜,只是這婦人將金簪握的極緊,魏寧直接把這婦人手指捏斷,才把金簪取出。

明湛受不得屋裡濃重的血腥味兒,抬袖掩住鼻孔,長風不知從哪兒捧來一方托盤,魏寧將金簪扔在托盤裡,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指著金簪道,「仔細收好。」

便命人搬了椅頜,坐在屋裡審問這些婆子丫頭事發時的情形。

魏寧一步步都光明正大,縝密周全,明湛插不上什麼話兒,魏峭卻是從旁將這些丫環婆子的關係來歷解釋一二,偶有不清楚的,還命人將內外院管事找來,與魏寧一一說明。

直到晚間,魏寧方倦色沉重的告辭,並未將人帶到大理寺去,甚至並未如先前所言將人帶到朱雀街演習當時情境,明湛有些奇怪魏寧的行止,卻也沒有多問。

魏寧是個極聰明的人,能做人情的地方必定會做的,可自長公主府出來後,魏寧雖與明湛同一輛馬車,卻一言未發,顯然是有心事。

鳳景乾並未讓二人久侯,在宣德殿召見魏寧與明湛。

魏寧正色稟道,「臣奉命去敬敏長公主府問詢此案,據當日隨長公主出行的奴才講,通往朱雀街的胭脂巷裡忽然跑出兩匹驚馬衝入長公主的車隊,驚了拉車駕的馬匹,故此長公主的車輪向一側傾斜滑去,半截車廂著了地,整個右車輪出現了裂紋。當時,公主車駕裡跟隨了兩個媽媽,兩個丫環伺候,出事時,陶媽媽和丫環月梅護住了長公主,據太醫院李太醫說,長公主雖受了些驚嚇,身上並無外傷,多是心傷小郡君的事。李媽媽和丫環金菊是小郡君身邊兒服侍慣的,其中金菊撞在車廂上,右手摺斷,頭也破了。李媽媽則將小郡君護在身下,可惜當時,車駕翻倒,小郡君後腦撞到車廂,頸骨折斷,當場就沒了氣息。」

「因小郡君身份尊貴,臣未能親驗小郡君頸後的傷,不過請教了太醫正,太醫正認為小郡君後腦上有明顯的撞傷,不過這傷會不會導致頸項折斷,太醫正也無十成把握。」魏寧自袖中將那支金簪奉上,輕聲道,「臣趕到長公主府時,那位李媽媽已經自盡。這是自盡之物,請萬歲御覽。萬歲小心,簪上有毒。」

馮誠託著這支金簪,自不敢直接呈到鳳景乾手裡。

鳳景乾見這支金簪的簪頭是一朵盛放的金牡丹,小小的一朵牡丹,竟燒出幾十花瓣,精巧富貴難以形容,皺眉問,「是內造之物?」

魏寧點頭,「若臣沒記錯,這支簪是當年先帝賞賜廢后方氏四十歲壽辰時命內務府特意打製,為方氏所鍾愛。」

「對。朕記起了。」鳳景乾恍然,「據說還是先帝親畫的圖樣,命內務府燒製出來的花簪。這牡丹花雖小卻是栩栩如生,」目光在簪頭流連片刻,鳳景乾似有所感,嘆道,「上面應該還有一隻翡翠蝴蝶,現在已不見了。」這支花簪雖好,但也不是沒有比它更好的,只是此乃先帝親自描圖所造,自然不同。當年還是皇子時,鳳景乾去坤寧宮給當年的方皇后請安,亦常見方皇后佩帶此簪。

鳳景乾定神許久,方問,「驚馬的來歷查清了嗎?」

「今日時間有限,臣只查到此處,不過已命人去查,怕沒有這樣快的。」魏寧垂眸稟道,此事怎會牽扯到當年的戾太子的生母廢后方氏?因尚未知鳳景乾之意,所以一時間,他並不敢將此事聲張開來。

「皇姐素來識大體,何況盈軒是朕的外甥女,朕絕不讓她枉死。」鳳景乾眼中閃過一絲冷峻,吩咐道,「若李氏是冤枉,何須自盡,又何須自盡前在簪上淬毒?可見早有死志。這等賤婢無故何來如此大膽?子敏,朕再給你一道口諭,可適當檢驗小郡君的死因,朕想,皇姐也不能任女兒橫死。至於驚馬的事,接著查,無緣無故的,哪裡有這樣巧的事。」沒有內鬼引不來外賊,那李氏能隨在長公主車駕,可見平日是極受主子信任的。

魏寧領命。

鳳景乾看一眼明湛,「明湛已經十四了,朕想讓他到朝廷當差。子敏,朝中人事明湛並不太熟悉,你教了他這幾年,暫且讓他跟著你查這件事吧。朕不求他能幫上你的忙,只是讓他先長些見識,歷練一二。」

魏寧自然應下。

鳳景乾無可問詢,便打發魏寧回家休息,獨將明湛留在宣德殿用膳。

已經死了的人他是不怕的,不過,竟有人用死人做文章,所謀怕不會是小!鳳景乾將目光放在冷靜淡定的明湛身上,是時候了嗎?

鳳景乾自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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