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九十三·買這胡姬一文錢沒花

謝衍挨著公主坐下,按兵不動,觀察形勢。

朱棠溪沒有理他,而是對小胡姬說:「蘭若院給你落的戶籍和姓名,暫時還未改過來。你依舊叫做趙萑(huán)蘭。」

「奴謝過殿下!」阿蘭連忙屈身致謝。

朱棠溪說:「這不是什麼好名字。蘭若院給你取此名,無非是想惹來男人同情憐愛。」

阿蘭說道:「奴知道。」

萑蘭,並非某種蘭花,字面意思為淚流滿面。

朱棠溪這才扭頭對謝衍說:「六郎的侍女,該六郎親自來改名。」

謝衍想了想:「就叫襲人吧。」

「襲人?」朱棠溪仔細品味,「此名可有什麼出處?」

國家不幸詩人幸,動盪的時局,重重的挫折,往往能誕生大詩人。

反過來說,如果歲月靜好,有些名篇是寫不出來的。

在南宋寫了9000多首詩詞的陸游,在大明可沒有那個閒工夫。他不到30歲就中進士,退休時已是從二品,公務繁忙哪有時間寫詩?

這個時空的陸游活了88歲,攏共才留下500多首詩詞。

「花氣襲人知驟暖」此句,就沒有被陸游寫出來。

謝衍根本不知道「襲人」的出處,隨口胡謅道:「香氣襲人,沒有出處。」

朱棠溪問阿蘭:「你平時用的是什麼香?」

阿蘭回答:「奴沒有固用什麼香,都是撿京……撿趙倌人用剩下的。奴還未出閣,只跟著趙倌人學藝,每月連工錢都沒有,只隨便給些零用錢。」

「大名鼎鼎的蘭若院,居然也這般小氣。」朱棠溪忍不住譏諷,同時也對阿蘭印象稍微改觀。

堂堂大長公主,犯不著吃這種可憐兒的醋。

阿蘭不敢接話。

朱棠溪說:「你那姓氏,估計也是從趙京京處得來。按《百家姓》改,以後叫李襲人吧,明日我派人給你改戶籍。」

「奴謝過殿下。」阿蘭突然趴跪於地。她知道自己的餘生,都被掌握在公主手裡。

中國很早就有戶籍。

先秦時期隸屬於國家的叫公民,隸屬於貴族的叫私民。

秦漢編戶齊民,且不論具體情況如何,原則上所有百姓都成了公民。

到了宋朝,更進一步,從法律意義上廢除賤籍。根據居住區域,被劃為坊郭戶(城市戶口)和鄉村戶(農村戶口)。又根據是否有不動產,劃分為主戶與客戶。

如今的大明,把主客戶也給取消,只剩城市戶口與農村戶口的區別——早在北宋末年,就已經很難區分主戶和客戶了。

大明的戶籍管理跟宋朝一樣,在某個地方生活一年以上,並有購房或租房合同做證明,就可以更改自己的戶籍所在地。

但是,為了防止科舉移民,更改戶籍十五年以內計程車子,必須回原籍參加科舉考試。更改戶籍超過十五年,才能在現籍應考。

另外,太祖、太宗在位的時候,由於小孩子夭折率太高,年滿十二歲才給孩子上戶口。隨著社會發展和醫學進步,現在不管幾歲都可以上戶口。

阿蘭此前的戶口,掛在蘭若院那邊,如今自是要轉移到公主第。

大明沒有專門對娼妓進行戶籍管理,因為朝廷始終不承認娼妓合法。這是寫進《大明律》的,百餘年來,有許多官員呼籲娼妓規範化,但始終難以取得實質進展。

如果按照宋朝的規定,樂工和娼妓通通歸入樂籍。中央有教坊司,地方有州府,軍隊有軍營,各自管理著一套樂籍。

擁有了樂籍,才是合法的樂工、歌姬、舞姬、娼妓。否則就是非法從業者,屬於被掃黃的物件!

戲文裡的「贖身」,贖的便是其樂籍必須官方同意改戶口。

而娛樂場所通常跟官府有勾結,妓院老闆如果不同意,官府是不會撤銷其樂籍的。那樣一來,戶口根本改不了,無法正常的嫁為人婦。

如今的大明,連教坊司都沒有,更談不上什麼樂籍。所以樂工、娼妓的流動性很大,合同期滿了就能走人,可以直接跟僱主打官司。

當然,因為娛樂場所往往背景深厚,娼妓在多數情況下不敢撕破臉。

……

阿蘭……不對,應該叫襲人。

襲人被帶去侍女所居院落,住在黛玉和寶釵的隔壁。

「你以後便住這間房。」

引她過來的公主侍女,態度不好不壞,但語氣稍帶鄙視:「公主第的規矩森嚴,不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地方可比。你以前養成的壞習慣,全部都要改掉。尤其是不準勾引男人,否則後果自負!」

襲人連忙說:「奴記下了。不知阿姐如何稱呼?」

那侍女說道:「我叫束素。你可知出處?」

襲人沒有回答,而是奉承道:「束素姐姐想必腰身纖細,若是生在先秦,定教楚王日思夜想。」

侍女束素對此頗為自得,笑著說道:「不愧是蘭若院出來的,果然心思伶俐。纖腰減束素,別淚損橫波。我與橫波皆為老人,早在宮裡就跟著殿下,只比青鸞、紫鳳資歷稍淺。」

襲人屈身比出叉手禮,恭恭敬敬說道:「奴年齡尚幼,又出身微鄙,什麼規矩都不懂。以後怕是會出錯,還請束素姐姐照拂一二。」

束素叮囑道:「明日由我教你規矩禮儀。」

「是!奴一定聽話。」襲人再度行禮。

束素這才滿意離開。

她們這些從宮裡出來的老人,不但看不慣襲人,還隱隱對黛玉和寶釵抱有敵意。

但暫時不敢有所表現,生怕因此惹怒了駙馬。

襲人態度謙卑小心翼翼把束素送出院落。

剛回頭就嚇了一跳,寶釵無聲無息出現在她身後。

「我叫寶釵,你叫什麼?」寶釵笑問。

襲人連忙叉手行禮:「奴喚襲人,拜見寶釵姐姐。」

寶釵低聲說:「你是被郎君看上才來的?」

襲人說道:「奴是公主殿下所贖。」

寶釵無聲一笑:「不論如何,都是新來的。那些老人對新人可不好,處處防著,暗中刁難。稍有服侍郎君的機會,她們能搶就搶。無法爭搶的時候,往往故意拖著,上次就害我遲到了。」

「奴什麼都不懂。」襲人剛來不想摻和。

寶釵說道:「你以後就明白了。走,去我房裡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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