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又是一聲槍響。
這把鑲金錯銀的配槍,謝衍是越用越順手——雖然還沒命中過目標。
直至傍晚,謝衍跟隨眾人下山,才感覺大腿內側生疼,騎馬騎得都快磨禿嚕皮了。
「怎的了?」朱棠溪問道。
謝衍有些尷尬,靠近公主低聲說幾句。
朱棠溪又心疼又好笑:「一是你姿勢和發力不對,二是你騎的時間太長。勸你休息也不聽,一直騎馬追獵,卻連野兔都沒打到半隻。」
俗稱,人菜癮大。
帶兵將領和參與圍獵的禁軍,今晚全都駐紮在山下營地。
而皇室、宗室、公侯勳貴、宮廷侍衛和少數學者(以畫家為主),則前往西北邊的皇家園林東溪園。
剛抵達東溪園不久,朱棠溪就讓謝衍去洗澡。
等他把澡洗完再回屋公主手裡已拿著一瓶藥膏:「這是我找太醫弄來的,快脫褲子。」
謝衍脫了褲子坐在床沿上,朱棠溪蹲下幫他抹藥膏。
這畫面要是讓外人看到,估計幾天時間就能傳遍洛陽。倒反天罡啊!
「姐姐真好。」謝衍笑嘻嘻說。
「六郎對我好,我自也要對六郎好。」朱棠溪其實樂在其中,她在外人面前高不可攀,回到家裡卻特別喜歡伺候情郎。
這會讓她感覺很溫馨,彷彿就是普通家庭的小夫妻。
藥膏抹上還沒幹,就有宮人過來喊他們聚餐。
食材當中,有一些是今日捕獲的獵物,加足了香料用來燉煮或燒烤。
葉太后坐在一處烤架旁,竟然親自教小皇帝如何烤肉。
謝衍和公主過去拜見,隨即就坐在旁邊打下手。
除了侍衛,所有人都很放鬆。
有些宗室和學者,已經開始在喝酒了。
「那位畫家也是從七河來的?」謝衍指向旁邊不遠處一箇中年學者。
朱棠溪低聲說:「那人姓穆,是葉太后的同鄉。穆家祖上是波斯人,出了兩個塞爾柱宰相,後來在太宗朝舉家投奔大明。他不僅是畫家,還是一個宗教學家、天方和西域史學家。」
葉太后出身七河都護府,掌權了自然要提拔鄉黨。
不過做得還算比較收斂,只提拔了幾個學者進翰林院,安排幾個七河武官到宮廷衛隊,又調來兩個七河將領掌管部分禁軍。
那個七河籍畫家叫穆襄,塞爾柱帝國的兩度鼎盛時期,正是他的兩位祖先在做宰相。
大明滅掉西遼之後,在中亞制定的宗教政策,便是由穆襄的祖宗出謀劃策。他們全家從此定居碎葉城,如今已發展為楚河豪族,並且世代跟漢人通婚。
七河流域的宗教改革最為成功,以佛教和沙漠教為主,其他各種宗教共存,同時全都要讀儒家聖賢書。
改革之後的沙漠教,大明稱之為「穆派」,天方諸國稱之為「穆勒克派」。
具體的改革內容不便細說,反正就挺離譜的,且改革過程無比血腥。
從伊犁河谷到鹹海北部,沿著絲綢之路的北道,現在全都已經變成了「穆派」。信徒以城鎮居民、工商業者,以及城鎮周邊的農牧民為主。
更遙遠的草原部落,則依舊信仰其他派別。
在一次次的部落叛亂與武力征服當中,「穆派」勢力還在繼續擴張。但那裡地域太過遼闊,這種擴張顯得有些不夠看,穆派與其他派別的信徒互相視為異端。
幾乎每一次部落叛亂,都打著宗教的旗號。
與此同時,穆派也在大宛國內傳播,並獲得歷代大宛國王的支援。
當穆派隨著大宛國的擴張,傳播到呼羅珊地區時,又增加了幾分波斯民族主義。
即把阿拉伯人視為入侵者,波斯人應該講波斯語、寫波斯文,必須禁絕阿拉伯語和阿拉伯文。而且,最後一位波斯王子,歸附大唐併成為大唐藩屬。所以繼承了大唐法統的大明,以及大明的子孫之國大宛,其實是波斯人最可靠的盟友。
穆派摻雜著波斯主義正在朝更廣大的波斯地區滲透。
……
小皇帝抱著一條烤鹿腿,已經啃得滿嘴流油。
說實話,並不十分美味,但小皇帝吃得就是香,因為這條鹿腿是他自己烤的,而且鹿也是他自己「獵獲」的。
彷彿一下子就從小孩變成了大人。
眼見眾人推杯換盞,小皇帝也想嚐嚐酒水的滋味,可憐巴巴的看向母親:「我……我想喝酒。」
葉太后下意識就要拒絕,可又想到兒子正在長大,是該嘗試更多新東西,當即板著臉說:「只能喝一盞米酒。」
小皇帝欣喜若狂。
侍者很快倒來一盞米酒,小皇帝害怕迅速喝完,只輕輕嘬一小口便放下。
謝衍和公主卻已經有些醉了,朱棠溪甚至旁若無人,把腦袋挨在丈夫的胳膊上。
「小姑父,今天我獵了三頭鹿,你打到了什麼獵物?」小皇帝突然得意洋洋問道。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