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貽彤把報紙翻了一面,卻是專門報道謝衍的文章。
此文詳細講述謝衍的名字、年齡、籍貫等資訊,估計還採訪過謝衍的那些筆友,把謝衍在書信裡編的小故事也寫進去。
又講謝衍受邀前往洛陽,如何在學術報告會上一鳴驚人。
關於青絲稱毫,也寫得頗為詳細。
記者本來害怕公主不高興,打算使用春秋筆法。但公主邀請謝衍參加馬球會的訊息傳出,而且還有人目睹謝衍出入公主宅第,這就讓記者的膽子變大了。
竟然引用那天的採訪內容,而且選擇最浪漫的一種說法!
「六郎要……要尚公主?」王貽彤目瞪口呆。
謝以勤猛地奪過報紙,仔仔細細看完,一時間又驚又喜。
大明有許多官場潛規則。
比如駙馬是否能夠做官,究竟最高可以升到何職,一直都沒有明確規定。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除非皇帝發話,駙馬連縣令都做不成。
類似的潛規則很多,比如父子、兄弟不可在同一部門為官。比如地方官任命不但要回避本貫,還要回避妻家的籍貫等等。
而對於駙馬的近親,也有一些潛規則。
雖然都可以繼續做官,但有一層看不見的天花板。駙馬的父親尤為明顯,基本不可能升到地方三司主官的位子。駙馬的親兄弟則會放寬一些,但也最高只能到侍郎級別。
也就是說,如果謝衍做了駙馬,他爹最多幹到從三品,他兄弟最多幹到正三品。
謝以勤剛開始很震驚,覺得自己仕途要遭打壓,仔細想想又覺得杞人憂天。
自家事,自家知。
謝以勤就算在改革當中立功,這輩子能做實權從三品就不錯了。
正常情況下,他會在五品官上打轉好些年,又會在四品官上打轉好些年。然後退休!頂多在退休之前,做一個沒啥實權的從三品。
從三品本來就是他的天花板!
不再擔憂自己的仕途,謝以勤又為兒子感到惋惜:「六郎小小年紀,便有如此學術成就。他完全可以謀求太學直授進士做官啊!」
王貽彤卻說:「這樣也好,他的性子本就不適合做官。做了駙馬之後,無論是對你,還是對大郎、二郎的仕途都有幫助。說不定看在皇室的面子上,你和大郎、二郎都能做到三品官呢。」
謝以勤搖頭:「駙馬的父兄,最高能到三品是不假。但真正升遷的時候,反而會因這層身份被刻意壓著,比正常的升遷速度要慢上許多。」
王貽彤說道:「這位大長公主,可是有徽號的。大明開國百餘年,她是第二個有徽號的公主。」
「也對。」謝以勤認同此理。
王貽彤重新拿起那篇文章,越讀越開心:「我兒真個名士風流,與公主這般青絲稱毫,不亞於當年力士脫靴、貴妃捧硯!」
夫妻倆徹底忘記了冷戰,坐在那裡讀報紙開玩笑。
估摸著時間,謝以勤溜達著去上班。
剛跨過後院來到廳衙二堂,就看到一群官吏站在那裡,齊刷刷作揖道:「恭賀大判!」
謝以勤心裡雖然爽翻天了,卻面色平靜如水:「大清早的,何喜之有啊?」
一個屬官上前說:「小郎君學識超卓,十七歲便為芙蓉學士,此乃大明開國以來頭一遭。豈非文曲星下凡乎?」
又一個屬官說道:「報紙上還說,就連皇家學會的老會長,都當眾朝著令郎作揖致敬。還有許多翡翠學士、玫瑰學士、芙蓉學士集體作揖致敬。此等盛景,恨不能親眼一見。」
又有屬吏說:「我家那兩個混賬,要是比得上小郎君半分,我怕是半夜做夢都能笑醒。」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馬屁如潮,把謝以勤拍得飄飄然。
當然,他們不敢在衙門裡談論公主——這些傢伙,此刻恨不得跪舔謝以勤,主要就是覺得謝衍要做駙馬了。
對於某些人而言,做駙馬屬於一場噩夢。
但對通判廳大多數的屬官屬吏而言,駙馬已經是他們必須仰望的存在。
「哎呀,謝老弟,你家六郎取得恁大成就,你怎一聲不吭藏著掖著!」
一個洪亮的嗓門從外面傳來,卻是知府也跑來道賀了,同樣是感覺謝衍攀上了大長公主。
謝以勤表現得雲淡風輕,負手而立,逼格滿滿:「小兒輩的事情,我一般不去幹涉理會。」
屬官屬吏們,再次馬屁如潮,稱讚謝以勤的養氣功夫。
謝以勤心裡早他媽樂開花了。
這個逼裝得真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