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四十五·內閣那些改革派們

隨便你們怎麼吵,別打擾老子睡覺就行。

「先改革工商,農業不能動,尤其是田畝不可清丈!」副相葛從信大聲嚷嚷。

首相鄧公武說:「可以先不動農業,但最遲三五年內必須對農業下手。如今不但兼併加劇,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也捲土重來。若非有大量海外糧食可以調來救災,每逢災荒年月不知會出現多少民亂。」

葛從信說:「既然能從海外調糧,那就先別去碰它。恆河入海口一帶,已經驅使印度土著墾殖數十年,如今把漢民遷徙過去又是大糧倉。」

幾十年前,大明出兵幫助犀那王子復國,犀那王子便把恆河三角洲贈送給大明。

為啥獻土那麼爽快?

因為中世紀的恆河三角洲,遍佈紅樹林和沼澤地,根本就不是什麼大糧倉,反而瘴氣橫行死亡率極高。

大明在那裡建了一個港口,駐軍也不是很多,離港口較遠的地方根本不管。

但有一件事情,卻堅持做了幾十年。

即以南亞次大陸東岸的中部沿海地區為殖民地,不斷往那裡的總督府遷徙漢民。被漢民搶佔土地的本地人,則扔到恆河三角洲去開墾。

同時,運用自古以來對付草原民族的辦法,對印度諸國進行分化拉攏。說白了,就是英國攪屎棍那套。

大明不允許印度有強國出現,稍微哪個邦國有崛起的徵兆,就拉著一大堆小國去圍毆。大明只須出一兩千精銳,剩下的全是印度各邦國部隊。

打仗獲取的戰爭俘虜,大明也會低價購買,一股腦兒扔去恆河三角洲墾荒。

幾十年過去,恆河三角洲已出現大片的肥沃農田。

葛從信的施政理念很簡單,就是吸海外殖民地的血,給土地兼併加劇的大明續命。而漸漸耕熟的恆河三角洲,即為大明的下一個血庫。

鄧公武質問:「如果出現全國性的天災,本土各省皆流民匯聚,海外糧食還能管用嗎?救得了一省的災,可同時救得了十省災荒?」

葛從信說道:「十省災荒,還是救得了的,不過需要出動一下軍隊平亂。自古至今,那種情況再正常不過。國朝現在雖然兼併加劇,但老百姓過得算是極好,自秦漢以降哪個盛世比得過當下?」

鄧公武大怒:「你這就是裱糊匠做法!」

「還能怎樣做?」葛從信說道,「大明的官員,哪個沒學過前宋的變法史。從王臨川到那蔡京,哪次清查田畝不搞得一團糟?王臨川清查田畝,那是不得不為之,因為趙宋朝廷已經沒錢了!」

「現在的大明國庫,息兵多年已漸漸充盈。既然國庫有錢,你查那田畝作甚?你我二人,還有在座諸君,誰能像太宗朝那樣清查田畝?必然搞得天下大亂!」

鄧公武也知對方說得有道理,他語氣稍緩說:「事情再難做,總得有人去做。你我不查,難道留給後人,在難挽頹勢的時候去查?」

葛從信說:「一點小亂子我不怕,我怕的是天下大亂啊!怕的是我們好心辦壞事!」

鄧公武看向其他閣臣,視線所及之處,眾人紛紛低頭。

有王安石和蔡京的前車之鑑,所有閣臣都小心翼翼,能不碰田畝就儘量不碰。因為,他們擔不起攪得天下大亂的罵名。

而且大明有工商稅撐著,還能從海外領地持續吸血,根本沒有到必須清查田畝的地步。

查不動的。

一查就亂,而且亂起來之後,必然是無數小民買單。

說不定還會因此加劇兼併!

朱國祥、朱銘搞的攤丁入畝,已然徹底掉入「黃宗羲定律」的陷阱。

攤丁入畝時廢除大量苛捐雜稅,把剩下的雜稅全部攤入田畝。現在,攤進去的雜稅理所當然要收,亂七八糟的苛捐雜稅捲土重來。

而且由於在土地兼併的同時,出現大量「飛灑」之類現象,許多百姓莫名其妙要承擔不屬於自己的雜稅。

排名第五的閣臣楊正夫,見正副宰相都沒說話了,於是發言道:「我覺得還是用上次討論出的辦法。第一,整頓工商稅,用增加的工商稅,去充盈中樞和地方財政;第二,地方財政因工商稅而充盈之後,勒令地方取消各種違規雜稅。」

「至於農業,還是先擱置吧。」

排名第三的閣臣候光,立即附議道:「我贊成擱置農業方面的改革。」

「我也贊成。」

「附議。」

「我也贊成。」

「……」

一位位閣臣陸續表態,只剩鄧公武和袁懷義。

袁懷義睡著了。

鄧公武一聲嘆息,他無法違抗眾意,有太后和皇帝支援也不行。

他跟這些大臣一樣,大家的根基都還不穩,需要抱團才能推行改革。

這一屆的閣部院大臣,跟工商業暫時牽扯不深,但一個個都出自士紳之家。

他們支援改革,是改革工商業,尤其是提高某些行業的工商稅。

這次改革的本質,是大地主對資本家的一次反撲!

等他們再發展幾年勢力,就會漸漸跟資本融合,到時候連工商業都不會再針對了。

葛從信也不好跟鄧公武鬧翻:「鄧相公,擱置爭議是最好的結果,否則再吵十年也吵不出所以然來。不如先談點實際的,譬如早就變成一紙空文的工商法令,如何把它們真正落實或者乾脆廢除。」

排名第六的閣臣張育說:「禁止權貴和官員的近親經商,這個就可以廢止。他們隨便找個奴僕,就能推出來經營工商業,藏起來彎彎繞繞還不好查。索性只禁止本人經商,真出了事情,一查一個準。」

鄧公武掃了張育一眼,知道這些傢伙迫不及待了,想名正言順讓親屬經營某些早就盯上的產業。

這玩意兒攔不住的,就像張育所說的那樣,隨便扔個奴僕出來就能繞開禁令。只要主人的權勢不倒,那些奴僕就不敢私吞股份。

不如擺在檯面上!

「誰支援廢除這道禁令?」鄧公武問。

閣臣們紛紛舉手贊成。

只有袁懷義老先生還在睡覺。

鄧公武說:「既然都同意了,那我擬個陳條稟奏陛下。從去年撤換地方官員至今,地方吏治已經有所好轉,改革工商稅也可以著手了。接下來半個月,彙總討論閣部院遞交的稅改方案。散會!」

鄧公武轉身離去,其餘閣臣都面帶微笑。

等所有閣臣全部離開,會議書記官才喊道:「袁相公,袁相公,該醒醒了。」

袁懷義慢慢睜開眼睛:「會開完了?」

「開完了。」書記官笑道。

袁懷義顫顫巍巍站起,拄著柺杖慢吞吞走出會議室。

三年多以前,這位還活蹦亂跳呢,領著陝西兵馬直取洛陽,甚至親自騎馬衝到潼關勸降守軍。

不知咋的,一進京就老邁不堪了。

(本章完)

作者「王梓鈞」的其他小說

》《民國之文豪崛起》《重啟人生》《重生野性時代》《夢迴大明春》《白衣卿相》《小農民大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