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世鎔把謝衍喊住:「朝宗,你住太學還是自己租房?」
「租房吧。」謝衍說道。
一直住在陳尚書家裡不方便,主要是距離學校路程太遠,每天都需要坐車到太學上課。
他也不想住在太學宿舍,否則根本別想清淨,每天不知有多少師生來串門。
最好的辦法,是在附郭或近郊租住民房。
朱世鎔笑道:「我帶你去看房子。附郭街區全是樓房,尤其這幾十年新建的,皆為一些六層高樓。一棟樓裡住幾十家,人多眼雜極不方便。近郊的房子最好,還保留著許多傳統院落。」
「租金很貴吧?」謝衍問道。
朱世鎔說:「你住進去,肯定可以打折,房主聰明著呢。哈哈,你要是隻住一兩年,而且住進去的僕從不多,房主不但免費還提供伙食。」
謝衍驚訝道:「我的名氣這麼管用?」
朱世鎔道:「比你想象中更值錢。十七歲的芙蓉學士,他們能把你當菩薩供起來。」
「那可要付租金才行。」謝衍知道便宜不是白佔的。
朱世鎔讚許道:「難得你知此理。」
朱世鎔帶謝衍去的地方,叫做「北圪壋村」,此時屬於龍門鄉龍門鎮地界。位於後世的龍門鎮、諸葛鎮之間,大概在洛陽市龍門第一實驗小學附近。
半路上,朱世鎔介紹道:「房主是隴西郡王(李彥仙)的後人。隴西郡王的後代分為四支,主宗住在洛陽城內,一支回了隴西老家,一支遠遷去高昌城,一支住在洛陽南郊龍門鎮。」
「一支城內,一支城外?」謝衍頗為疑惑。
朱世鎔低聲說:「分家的時候鬧翻了,第三代嫡長子的吃相太難看。不過也因禍得福,住在城內的主宗,幾年前參與政變被誅殺、坐牢、流放百餘人。由於分家分得徹底,城外的李氏分支沒受影響,反而藉此自稱是李氏主宗。」
馬車駛入北圪壋村地界,朱世鎔說:「整個北圪壋村,還有南邊的刁窯村,兩村土地全都是李家的。村民要麼是李氏後人,要麼就是李家的佃戶或僱工。」
謝衍聽得咋舌,心想土地兼併果然厲害。
洛陽作為大明首都,郊外到處是權貴的後代,普通小民哪扛得住兼併?甚至都不必使用什麼手段,總有人破產變賣土地,百餘年過去,權貴積累的田產就越來越多。
就拿北圪壋村舉例,李家擁有全部土地的所有權。但一半以上的耕種權,卻還在佃戶手裡,地主不得隨意轉佃。佃戶在迫於生計變賣田產時,往往只出賣土地所有權,牢牢抓住佃耕權不放手。
大明開國之初,經過一系列整頓,早就不承認土地的產權分離。但架不住地主和佃戶願意啊,各種違法私訂契約,最終迫使朝廷也預設了,打田產糾紛官司時可以作為證物。
最麻煩的是拆遷。
不管是拆遷了建商品房,還是拆遷了建工廠。農民手裡握著永佃權,卻又拿不到賠償,因為他們並無所有權,於是堅決不同意拆遷,此類案件這幾十年來層出不窮。
去年新頒佈的《工商法》,就把相關法律給補齊了,並取消大明初年的衝突法令,商人在拆遷時必須賠償擁有佃耕權的農民!
不多時,一處大宅出現。
朱世鎔遞上名刺,房主親自出門相迎。
房主名叫李敏求,是李彥仙的六世孫,日子並不怎麼好過。
別看李家擁有兩個村的土地,但有很多已經分給子孫了,並不是全都被一戶控制。有個別的李氏子孫,因為繼續分家,甚至已經淪為自耕農。
住在南郊兩個村的李氏子孫,由於長期被城裡的主宗打壓,他們發展得一直不怎麼順利。
而且南郊這支自己也不爭氣,一個進士也沒考中,僅通過讀軍校出了兩個中級軍官。
經商也不行,只在刁窯村有一家小型採石場、一家小型水泥廠、一家制陶窯坊。
這麼說吧,就連把兒子送去做太學自費生,各種開銷也讓李敏求心疼不已。
落魄了。
偏偏還得講排場,要保住自家的面子。
尤其是城裡的主宗因政變翻車,李敏求趁機自命為李氏主宗的族長。這個操作,朝廷並不理會,更不可能把削掉的爵位還給他們。
這點家業,撐不起李氏主宗的排場!
「探之兄,好久不見。」朱世鎔抱拳道。
李敏求哈哈大笑:「想煞我也。」
朱世鎔對謝衍說:「這位是隴國公六世孫李敏求,字探之。他少年時曾在鮪岫書院苦讀,與我乃是同窗好友。」
李敏求早就看到謝衍腰間的芙蓉玉佩,已然猜到謝衍的身份。此刻搖頭苦笑:「慚愧,慚愧,中了舉人就再無寸進。鑽研學術也沒什麼成果,連個藥玉學士都沒混上,只能退居鄉間耕讀餘生。」
朱世鎔說:「這位是謝衍學士。」
「失敬失敬,」李敏求連忙見禮,「犬子昨日也在太學,傍晚回家說起謝學士,種種事蹟直令人佩服不已。」
「僥倖。」謝衍回禮。
朱世鎔說:「謝學士也要入讀太學,正在尋租房屋。」
李敏求說道:「住進我家即可,專門給謝學士騰出一個院子。想住多久都可以,鄙人分文不收。」
謝衍說道:「租金還是要給的。」
「那就隨便給幾個。」李敏求道。
朱世鎔說:「那就按市價吧。」
雙方很快談妥,謝衍帶著隨從回太學,把宿舍裡的東西搬來。
接著又回陳尚書府上,走之前得跟主人說一聲。
「六郎快請進!」
工部尚書府邸的新門房,今天顯得格外熱情,看來太學發生的事情,早就已經傳到城內了。
主要是跟公主有關,純學術的事兒可沒那麼受歡迎。
陳尚書正在衙門辦公。
兩位老夫人知道他回來,連忙派人來請。
夏夫人迫不及待地問:「六郎可是稱了大長公主的青絲?」
謝衍說:「稱了一下。」
夏夫人頓時露出吃瓜微笑:「般配得很。」
張夫人說:「大長公主畢竟結過婚,六郎已是芙蓉學士了,若是做官前程遠大。有點可惜。」
「不可惜。做了駙馬,專研學問也是好的。」夏夫人的想法不同。
張夫人道:「姐姐說得自是有理,但還是可惜了。」
謝衍好奇道:「這怎傳到尚書邸了?」
夏夫人笑道:「這麼大事,家裡的傭人們都知道啦!你還想瞞著誰不成?」
唉,八卦的傳播速度就是快。
(跟朋友吃飯去了,今天只有一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