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鎮、場、監、寨、堡,根據各自重要性的不同,從副州級到副縣級都有。
在遠離戰爭前線的區域,北宋的市和鎮漸漸同化,開始被統稱為「市鎮」。但又沒有完全同化,因為鎮依舊保留著轄區,一般管轄著方圓五里範圍。
最牛逼的鎮,管著方圓四五十里,已經跟縣級行政區差不多了,而且存在有大量的鎮屬官吏。這種鎮的主官,品級比縣令還高。
這二十年來,大明朝廷進行了一系列行政改革。
寨、堡被大量取消,當地駐軍遭到縮編,多餘部隊遷往新收復的國土。
場、監也消減合併,取消場監官員的民政權。相當於從原來的「準行政區」,徹底變成了國營企業或稅收機構,把當地百姓的管理權歸還給州縣。
鎮卻是被加強了「準行政區」屬性,並與地方草市屬性合併。少數一些經濟發達的鎮,被確立為副縣級行政區,並且擠佔了鄉的生態位——鄉是不設官員的。
現在的副縣級鎮,朝廷會派駐低階的品官,這種鎮直接吞併鄉級轄區。
一般的鎮,沒有行政轄區,它依舊屬於某某鄉。朝廷會派出稅吏,但稅吏不在鎮上常駐,只在固定趕場天跑去徵店鋪的坐稅,甚至不對流動小商販們收稅。
千萬不要小看這種行政改革,它造成的直接影響,就是全國市鎮數量激增,鄉鎮經濟獲得空前發展!
當然,鄉鎮經濟發展的主因,還是人口增長和農業進步。
人類歷史是螺旋上升的,這種上升也包括工農商業。
唐宋元明清幾朝,除了元朝有點奇葩之外,其他各朝的工農商業都遵循這種規律。清必然強於明,明必然強於宋,宋必然強於唐。
你說明清的商業不如宋朝繁榮?
那等於在侮辱明清兩朝老百姓的智商!
商業發展的前提,是農業和工業的技術進步。單位土地能生產的糧食變多,就可以養活更多人口,而城鎮和農村人口的增加,又會提高商品需求和推動手工業進步。
朱國祥不但帶來了玉米紅薯,而且還廣置勸農官促進了原有農業發展。
現在的大明,北方普遍兩年三熟,南方普遍一年兩熟。
這種所謂的一年幾熟,並不是專指主糧,也可以是油菜、大豆等重要經濟作物。
如果按照正常的歷史發展軌跡,想要做到北方兩年三熟、南方一年兩熟,那必須到了明代中期才能達成目標——這種農業進步,也是明代中後期工商業迅猛發展的必要前提。
常州知府王克家說:「從大明開國到現在,常州府成規模的市鎮數量,已然增加了五成有餘。好多農民不再去縣城府城,而是就在老家的市鎮做工。這個下邾鎮就發展得很快,依託太湖養珠業,老百姓愈發富足了。」
蘇州知府陳在庭不願落下風:「蘇州府的市鎮數量,卻是增加了七成有餘,而且工場數量尤其多。」
「蘇州本來就更富,好意思跟常州比?」王克家吐槽道。
陳在庭反問:「為何不能比?是你不敢比吧。」
王克家說道:「我若去做蘇州知府,那裡必然更加繁榮富庶!」
他們各自帶來的官員,也紛紛加入爭吵,從不同角度比較兩府的優劣。
朱國祥也不去打斷,笑呵呵聽著官員們吵架。
鎮內鎮外,魚腥味挺重的,售賣鹹魚的店鋪就有好多家。他們不僅零售,而且還對外批發,外來大主顧尋到店鋪就能進屋細談。
還有雕刻和珠寶行業。
這個鎮其實不以雕刻聞名,近些年海外訂單增多,需要大量雕刻微小神像做珍珠。而隨著養殖大戶訂購雕像增多,就有商人帶著雕刻工匠跑來常住。
漸漸的,不但給人工珍珠雕刻神像模子,業務還擴充套件到其他的雕塑把件、飾品製作。
不止下邾鎮有這種雕刻店,蘇州府、湖州府的臨湖市鎮,也有多處發展起雕刻來了,形成一個環太湖的珠寶、雕塑工藝帶。
他們一半以上的商品,都是對外出口的。
就比如日本王室,便重金購買了一顆菩薩湖珠。那顆珠子養得特別大,而且毫無瑕疵、雕工精美,放在太湖地區也屬於極品,已故的鳥羽天皇砸鍋賣鐵才買到手。
現在,菩薩湖珠已成了日本的鎮國之寶!
這玩意兒甚至賣去了歐洲,極為厭惡十字軍的阿拉伯商人,為十字軍僱主專門定製耶穌受難珠……繼而通過威尼斯等國商人,層層抬價賣到義大利,再繼續轉賣到法國那邊。
一顆極品的耶穌受難珠,在法國價值一座小型城堡(包含城堡附近的土地和人口)。
朱國祥、朱銘父子鼓勵工商和海貿,二十多年來釋放出恐怖的工商業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