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湖之上,泛舟遊玩。
朱國祥對此興致盎然,還告誡本地文武,不得驅離商船和漁船。
當然,太上皇雖說不讓擾民,蘇州府官員卻不能不管。
大量官差換上平民衣服,跑去商船和漁船上盯著。
商船被勒令不得靠太近,趕緊載著貨物運過去,千萬別擾了太上皇的興致。
漁船不但可以正常打漁,偶爾還有一兩艘,被官差指揮著靠得近些。最好漁翁能夠一邊撒網,一邊朗聲唱著漁歌小調,太上皇聽到、看到了肯定喜歡。
「咦,那邊都是什麼?」朱國祥突然指著前方湖面問。
縣令想要回答,話到嘴邊又連忙咽回去。
不能搶了知府的風頭啊!
知府陳在庭介紹說:「回稟上皇,那一片是養湖珠的。」
「原來如此,」朱國祥非常高興,問道,「本地官府是否有管理?」
陳在庭解釋道:「太湖周邊府縣,各自劃定了湖界。又在各自的湖界,劃定了養珠區域,大規模養珠須得撲買。也有小規模養珠的,官府並不保護。」
也就是人工養殖珍珠的大戶,需要向官府承包湖域,並獲得官府的全力保護。
小打小鬧的養殖珍珠,屬於非法行為,但官府懶得去管。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比如珍珠被盜採,也別想著去官府告狀。
朱國祥問道:「前宋也是這般嗎?」
陳在庭說道:「前宋自有許多豪強惡霸,瓜分太湖佔為己有。別說養珠了,就連漁民打漁,也要先給豪強交稅。」
其實,大明剛開國的那幾年,太湖依舊被那些豪強霸佔。
直至朝廷搞退田還湖工程,由於初期進展不順利,太湖周邊府縣主官全部被罷職、降職。新到任的府縣主官戰戰兢兢,全力配合工部派來的治湖官員,順手把豪強劣紳給抄家二十多戶!
太湖地區,一下子就清朗了,太湖漁民和珠民也終於過上正常日子。
陳在庭非常有眼力勁,他早就安排幾個養珠大戶,在附近的湖面上乘船等待召見。
很快,養珠大戶就被招來。
那些傢伙一個個都是有錢人,但為了迎合太上皇,全部穿著棉布衣服。不顯奢侈,也不窮困,恰到好處。
朱國祥問了幾人的姓名,又問起人工珍珠的市場情況。
一個陸宜興的養殖大戶說:「託兩位聖天子的福,養珠越來越賺錢了。這些年來收購珍珠的商人,不但把湖珠在國內賣,還有很多運到港口賣給海商。」
另一個叫蘇懷的大戶說:「賣去海外的湖珠,跟國內的也有所不同。海里也能採珠嘛,他們對普通珍珠不稀罕。但要是能養成各種形狀,海外之人卻喜歡得很。尤其是佛像珍珠,在海外最受歡迎。也有許多不知名的神,聽說是婆羅門教的菩薩,有商人專門帶著神像來預定。」
朱國祥聽得直樂,這種搞法確實很賺錢。
從印度到南洋,普遍信仰佛教和印度教。一個珍珠長成神佛模樣,自然讓信徒們趨之若鶩,多少印度王公點名要這玩意兒,於是商人就拿著神像來太湖定做。
先雕刻出模子,再塞進蚌裡,養著養著便成了神像珍珠,商人運去印度必可賣出高價。
剛開始是天價,近年來交易數量增多,價格稍微變低了一些。
朱國祥跟養珠大戶們交流一陣,坐船繼續朝西北方而去,常州知府早已帶著官吏在那邊等待。
太上皇有些餓了,被常州知府請去用膳。
登陸點是一個市鎮,朱國祥沿街掃視房屋:「這裡許多店鋪都是新建的?」
常州知府王克家說:「回稟上皇,此鎮名叫下邾鎮,十多年前只是一個漁村。而今大明正值盛世,人丁興旺,工商繁榮,下邾村也因湖邊碼頭而匯聚成市鎮。」
市和鎮,最初是不同的。
從先秦到隋唐,做生意不能隨便找個地方售賣。朝廷劃定了專屬區域,而且還會派來收稅人員,必須到指定區域合法經商。
隨著生產力發展,原有的坊市制度在北宋瓦解,且鄉村地區也形成更多的草市。
以上說的是市,鎮同樣也在變化。
鎮最初就是軍鎮的意思,那是真要駐紮軍隊的。到了北宋,鎮轉化為「準行政區」,跟場、監、寨、堡一樣,通通都派駐了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