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6【風風火火下南洋】

一行官吏過大庾嶺,至南雄坐船而下。

為首之人叫張宗元,此前是江西省參政,如今前往佔碑接替總督職務,朝廷最新拿下的椰城也歸他管。

從馬六甲海峽到西爪哇,通通屬於佔碑總督府轄地。

南海海軍這次也要拆分,把佔碑總督府海域拆出來,增設一個馬六甲海軍。其實海軍數量沒怎麼變,只增加兩艘軍艦而已。

大明海軍艦船的總數也不多,如果不計那些近海小型艦船,中型和大型軍艦加起來也才73艘。

比如東海海軍在臺灣設的分部,只有一艘中型軍艦,剩下的全是近海小艦。

坐船經韶州(韶關)路過英州(英德),張宗元非常驚訝:「上次來這裡,我還是一個少年,當時英州鄉村衰敗,如今沿岸竟已炊煙不斷。」

被調去佔碑總督府當三把手的官員叫宗婺,大明第二屆進士出身,此前在湖北做知府。

宗婺笑著說:「我的老家在四會,這些年回去過兩次,每次途經英州地界,沿岸的鄉村都會變多一些。不止是沿河州縣,廣東山區的人口也在變多。」

「此盛世也!」張宗元頗為高興。

歷史上,岳飛被趙構氣得撂挑子,就是張宗元被派去暫管岳家軍,順便調查岳飛的各種不法行為。

張宗元聽聞了許多傳言,對岳飛的成見極深。可當他真正到了軍中,發現岳家軍人心惶惶,又親自進行一番調查,立即幫著岳飛說好話,稍微緩解了岳飛和趙構的矛盾。

在英州驛站暫歇,張宗元對宗婺說:「前宋的時候,英州這邊日漸凋敝。當時我半路下船,走訪河邊的一個村落,發現有不少民居都廢棄了。」

宗婺說:「官府橫徵暴斂,農民度日維艱,索性舉家逃去廣州討生活。鄉村怎能不衰敗?」

根據官方統計資料,北宋末年的廣東,戶不足45萬,口不足70萬。

全省超過30%的戶口都集中在廣州府!

相較而言,福建的官方戶口資料,足足是廣東的三倍有餘,可見宋代福建的人地矛盾多嚴重。

不管是廣東還是福建,具體有多少活人,誰都說不清楚。

大明朝廷攤丁入畝之後,老百姓發現真不用再攤人頭稅,各種賦役也取消得七七八八。而且,自己開墾出來的山地,只要有戶籍就可獲得田契,於是紛紛主動到官府來登記戶口。

短短幾年時間,官方統計人口就達到308萬,廣州府人口約佔全省的20%。

而且這個資料,還不包括15歲以下的未成年,也不包括深山裡的少數民族——比如廣東的一些瑤族,目前還處於刀耕火種時代。

又是十多年過去,雖然不斷有廣東人被招去海外,但廣東全省人口依舊增漲到380餘萬。

一些山裡的少數民族,也被誘招到山下,在正式落籍之後,由勸農官教他們更先進的耕種技術。

全省還有大量山區未開發,紅薯、玉米的推廣,大大加快了廣東山區開發進度。

尤其是東江流域和韓江流域,在唐代每平方公里不足一戶,到了北宋才慢慢發展起來。如今因為紅薯和玉米的普及,還有官府的鼓勵墾荒政策,人口年增長率極高,甚至有廣州府失地農民遷過去。

張宗元由碼頭前往城郭溜達,見一個農民模樣的老漢往郊外走去,立即上前聊天:「這麼晚了還出城,你家住在城郊嗎?」

那農民聽不太懂官話,又見張宗元氣度不凡,身邊還跟著幾個隨從,頓時侷促不安的站在原地。

宗婺是廣東人,只得兼做翻譯。

農民回答道:「這位相公,小民家住幾十裡外。夜裡摸黑趕路,明天早晨就能回家。」

「你家離河很遠?」張宗元問。

農民說道:「不遠,也可以坐船回去,走路能把船錢省下來。」

張宗元又問:「進城來賣東西?」

農民說道:「我們那邊也有鎮子,但賣不出價錢,來城裡能多掙幾個。小民來城裡賣些紅薯幹,還有山裡採的草藥,還有幾塊野兔皮子。」

「家裡有幾口人?」

「算上孩童有七口。」

「幾畝地?」

「八十多畝,全是自己開墾的山地。有三十幾畝還沒墾熟,也收不到幾個糧食,再過幾年墾熟了就更好。」

「還算孩童才七口人,種這麼多地很辛苦啊。」

「累點不算什麼,只要把田墾出來,官府就發給田契。等兒子再長几歲,到時候就能輕鬆得多。」

「你今年貴庚……就是幾歲了?」

「三十一。」

「看來確實辛苦,已蒼老成五十歲模樣。」

「自不能跟相公們比。」

「村裡有村塾、有教書先生嗎?」「我們那個村,都是這十來年遷去墾荒的。村民都沒幾個,哪來的教書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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