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察哥的救援大軍,還在趕往威福軍司的路上,天德軍城的城牆已有無數裂縫。
但還是沒塌!
這裡的城牆又矮又厚,恰巧是最能扛實心炮彈的結構。
大明炮手轟到第三天,就已經改變思路,集中火力瞄準南方城門。
即便是炮彈砸歪了,也有可能砸到上方城樓,以及城樓兩側的敵臺女牆和戰棚。
明代以前的城門,是有機會連門帶牆一起砸塌的。
它不是人們印象當中,由磚砌的拱形城門。大部分的宋代城門,還在採用木樑和木柱,這當然是因為沒吃過火炮的虧。
或者說,還沒有因為火炮的廣泛使用,而改變城牆的各種建築結構及材料。
城門只是其一,還有其他附屬建築。
譬如城牆上的戰棚團樓,明代為了防備火炮,把薄薄夯土女牆全改為磚牆,並以懸眼結構代替老式戰棚。明末甚至設計出附城半圓形炮臺,以及女牆八字炮眼,都是為了防備攻城方用火槍火炮。
另外,還有敵臺也不一樣。
宋代城牆的敵臺,大部分是實心的,防守方只能通過馬道運兵,攻城難度其實要低得多。而明代敵臺多改為空心,防守方可在敵臺內快速調兵,攻城難度那是呈幾何倍上升。
火炮轟擊到第六天,天德軍城的南城門牆塌了,連同上方的城樓一起塌下來。
原因很簡單,標準的唐宋制式木樑城門。
木樑和木柱採用的木材都非常粗,但只要實實在在被炮彈多砸幾十下,城門有可能直接被上方的城樓和城牆壓垮!
但具體造成的結果,讓攻守雙方都很難受。
塌是塌了,卻沒有塌出什麼缺口,連城門洞都被夯土塊和木材堵死。攻城方能不鬱悶嗎?
守城方就更鬱悶,正面禦敵的城樓都塌了,兩側敵臺也跟著塌掉小半,那位置連帶著馬道也跨了一截。也就是說,這面城牆的兩處中央馬道廢了,防守時需要從大老遠調兵,被先登壓制時無法迅速投入預備隊。
岳飛用望遠鏡觀察:「不用再等轟塌城牆,這樣已經可以攻城了,只須藉助兩臺雲梯和十多架飛梯。」
韓世忠聽明白是啥意思:「直接攻打敵臺?」
岳飛說道:「繼續炮擊敵臺兩側的城牆,一是壓制城上守軍,二是轟掉那些女牆。再讓各族騎兵朝城上拋射,我大明精銳趁機攻打敵臺處。」
敵臺又叫墩臺,可單獨建設,可依託城牆建設。
比如長城每隔一段距離,就會出現城堡樣子的建築,那些「城堡」其實就是敵臺。
城牆上的許多突出部,那些也是敵臺,上方還建有戰棚(有箭樓功能,也可用於瞭望)。戰棚通過敵臺、馬道連線城內,可以迅速運兵至此,亦可放置許多預備隊,甚至能把小股騎兵藏進去。
一般來講,攻城方不會去打敵臺,爬上去了也不可能站得住,守軍可以源源不斷的殺來。如果是明朝那種空心敵臺,就更屬於攻城方的噩夢。
此時此刻卻很適合,城門樓子垮了,敵臺上的戰棚早被轟塌,敵臺上的女牆也沒剩啥,連線敵臺的馬道也必然受損。
「轟轟轟!」
火炮還在繼續轟擊,只不過改變的目標。
數千各族牧民騎兵,兩三百人一隊,朝著各處城牆輪番拋射。他們是在火炮轟擊間歇衝去射箭,射出兩箭就撤回來,讓火炮繼續轟城牆,守軍被壓制得頭都不敢抬。
兩輛攻城雲梯,還有大量的行女牆,緩緩朝著南城門兩側推進。
攻城主力,是後續調來的大明步兵,以及許多大明下馬騎兵。
到了一定距離,火炮徹底停下,害怕誤傷友軍。
無數草原青壯騎馬上前,繼續朝著城牆射箭。他們這次換成鐵箭,不準再用骨箭和石箭。
連女牆都被轟掉的守軍,只能趴在城牆上。
有人撿起箭矢,驚恐呼喊:「是鐵箭頭,敵人要攻城了!」
當然要攻城了,雲梯都推過去了,只不過這些守軍不敢起身,到現在都還沒看到雲梯的位置。
野利德貴卻看到了,他趴在距離城門較遠的一處敵臺:「傳令乞幹、古魯兩部酋長,率領精銳往城門處敵臺防守!」
「三面都來了!」
卻見上萬草原青壯,抬著簡陋無比的木梯,從東南西三面配合攻城。
這些草原牧民,大部分都不披甲,攻城梯也垃圾無比。而且衝近城牆被射幾箭,就嚇得扔掉木梯轉身逃跑,純屬氣氛組來增加參與感。
但守城方不得不防!
耶律額裡圖急得把兒子派去找細作:「快去問問那姓郭的,說好了城牆塌出缺口的第二天倒戈,現在還沒缺口明軍就攻城咋辦?」
郭思常也很焦急,他現在的身份,是來自包頭附近一個部落的牧民,此時此刻領到了防守任務,根本不可能到處溜達聯絡各部。
更難搞的是,他所處防區沒有面對明軍,只是防守依附明軍的草原部落。
完全不知道明軍的攻城進度!
這裡的酋長耶律驢馬問:「郭兄弟,怎麼辦?」
郭思常說道:「立即動手。只要我們動手,其餘部族也會動手,快快舉起素旗搖動!」
素旗就是沒有字兒的白旗,用來做倒戈訊號不怕被認錯,而且比較好找到布匹材料。
「殺党項!」
耶律驢馬和兄弟,各帶一半族人,朝著兩側守軍殺去。
另有一人高舉素旗揮動,還有一人把素旗伸到城外搖晃。
此處對應的城外明軍瞭望臺,立即有瞭望手通過望遠鏡看清情況:「快發旗令,東側城門南邊第二處敵臺側方,有一股守軍倒戈正在廝殺。讓附近的草原將士殺過去奪城!」
旗令當然不可能發得這麼複雜,但能夠指出大致方位,並且表示那裡有守軍倒戈。
「兄長,姓郭的動手了!」
「聽見了,看見了,我們也動手。」
蕭驢糞卻在城內做預備隊,他一直盯著郭思常的方向。
他的前方是党項精銳,正通過馬道前往城牆上。蕭驢糞為了儲存實力,不敢跟党項精銳廝殺,而是舉著素旗衝向城內,去砍殺一群正在搬運物資的党項婦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