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銘第一次做皇帝,想法雖然很多,但也要不斷做出調整。
科舉早被他父子倆玩壞了,現在不過是更進一步。
他一直在思考,自然科學和專業學科,究竟該怎麼融入科舉體系。
思來想去,最後想到了制科。
因為這玩意兒,本就是用來錄取專業人才的。
所以常規科舉不考的內容,都可以扔進去。
歷史和諸子百家,列為制科的諸子大類,錄取之後用來搞文史研究。
專科和自然科學,列為制科的實學大類,錄取之後用來促進科學發展、擔任技術官員。
又拿起一份兵部奏報,朱銘仔細閱讀,隨手放在旁邊。
這是去年的軍奏,已經跟安南打起來。
在越南中北部地區打仗,必須挑選好作戰時間。
雨季是每年農曆4月到9月,又熱又溼,極容易出現非戰鬥減員。旱季是農曆10月到次年3月,相對乾燥,也沒那麼熱。
因此,選在冬天作戰。
去年農曆10月下旬,占城從南方出兵攻打安南。
同一時候,真臘從西南方出兵,金齒國從西方出兵。楊再興從北方出兵,並且叫上海軍從東邊襲擾。
安南遭到四面夾擊!
朱銘剛剛翻閱的那份奏報,是楊再興冬天發來的,因為北方大雪封路被耽擱了。
……
洛陽牡丹花會,每年都會舉辦。
但並不統一。
有官府參與的花會,有寺廟參與的花會,這兩種花會規模較大。
還有就是商賈和士人組織的花會,規模較小,地址不定。
此時此刻,劉延年就在參加士人花會。
他們把家屬也帶來,選一處風景優美的所在,甚至還搭建帳篷住下過夜。
賞花、鬥花、飲酒、賽詩、耍樂,偶爾也會贈送或交易牡丹。
今天的花會,卻在辯論。
「性惡之論,何其謬矣!」
一個士子大聲說道:「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分別代表仁義禮智四德。是謂性之四端也。我尊孟子,人之天性必善,此自然而然出天地。」
剛剛說完,就有士子反駁:「非也非也。性無善無惡,情有善有惡。情出於性而已。」
這位明顯是王安石的徒孫,王安石最初推崇性善論。後來又變成性無善惡、情有善惡,性是先天的,情是後天的。
不過,王安石最後還是承認性有善有惡,觀點跟揚雄比較類似。
「你們都錯了,」很快又有士子站出,「性必為惡。嬰兒哪裡曉得謙讓?孿生兄弟之間,如果哪一個餓了,必然要搶兄弟的東西吃。嬰兒曉得什麼?哪裡懂得謙讓?這就是天性使然!」
「胡說八道!」
支援性善計程車子怒道。
支援性惡計程車子問:「你說性善,那嬰兒必懂的辭讓。我只聽說過孔融讓梨,卻沒聽說過嬰兒讓梨。正因為人性本惡,所以才要恪行教化,讓孩童都祛惡揚善。便是人長大了,也時時有惡念。所謂君子慎獨,就是時時刻刻自省,壓制摒除心中之惡。」
支援性善計程車子反問:「為何沒有讀過書的孩童,也曉得孝敬父母?」
「教化只是讀書嗎?父母的言傳身教也是教化。」
「孟子說,人性就像水一樣。上善若水,水沒有不往下流的,人性也沒有不善的。難道你能說水不往下流嗎?」
「孟子說人性像水,難道人性就一定像水嗎?我還說人性像火呢!」
「你竟敢質疑孟子!」
「孟子就一定正確嗎?我學的是陛下之學。陛下說,凡事需要大膽假設、小心求證。人性像水該怎樣求證?你能證明嗎?我告訴你,水往下流是因為重力,是因為地球的引力!如果地球沒了引力,水往上流也非不可。」
「胡言亂語!水怎麼可能往上流?」
「沒有地球引力就能往上流。沒有引力,人還能飛起來呢!」
「伱們不要吵了!人性是善惡混沌的,學好就善,學壞就惡。」
「放屁,人性本善。」
「不對,人性本惡!」
「……」
朝廷要把《荀子》升經的訊息傳出,洛陽城內外幾乎每天都能看到這樣的辯論。
孟子在此時的威望,畢竟不如明清兩朝,還沒有變成絕對的聖人。
而真正的聖人孔子,並沒有評價人性善惡,只說了一句「性相近」。
劉延年坐在旁邊默默聆聽,他覺得不該討論善惡,這玩意兒根本辨不清。
想要攻擊荀子,應該從「禮偽論」下手!
(今天生日,白天耍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