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8【第一個收拾的便是真臘】

楊姝把畫像找來。

一副是蘇軾,一副是沈括,皆李之儀當年親手所畫。而且隨時隨地帶在身邊,就連被編管異地也帶著,便如同隨身攜帶兩位好友的照片。

許度認認真真觀賞一陣,低聲說:「官家想借去翰林畫院,讓那裡的畫師臨摹副本。娘子可主動獻上,臨摹之後定然歸還,官家不會霸佔真品的。」

「多謝指點。」楊姝感激道。

抵達潤州之後,並未立即北上,而是等著朱彧那幫人。

足足等待半月,朱彧終於來了。

這小老頭,帶著一個大木箱,裡面全是南方各省的地理資料,還有許多關於海外邦國的瑣碎資訊。

一老一小,共同進京。

半路上也沒閒著,朱彧在船艙裡整理那些陳年資料,李堯光則整理自己的數學研究成果。

進京第二天,他們就入宮面聖。

拜見皇帝時,朱彧從容不迫,李堯光則侷促不安。

「都坐下說話,」朱銘笑道,「這幾日,我一有空便閱讀《萍州可談》。老先生曾經定居黃州?」

「不敢當先生之稱,」朱彧拱手說,「家父因為寫詩,被蔡京誣陷貶官。又被告發曾與東坡先生交遊,遭前宋朝廷罷官編管。其後數年,家父短暫復官,但又被貶來貶去,最終不堪舟車客死他鄉。父親被貶到哪裡我當時就跟到哪裡,因此能見識到各地風土人情。家父病逝之後,我便去了黃州定居。」

朱彧說得很委婉,估計是族人在爭家產,他懶得去折騰這種事,乾脆分到一筆錢就搬得老遠。

朱銘問道:「我出兵拿下黃州,那時你怎麼就跑了?」

朱彧尷尬回答:「害怕受兵災之累。」

「你是不願留在反賊的地盤吧?」朱銘無情拆穿。

「不敢。」朱彧連忙否認。

朱銘笑道:「《萍州可談》甚是有趣。」

書中夾雜著各種趣事,比如高麗使者路過常州,聽說那裡的毛筆做工精良,於是想買一批毛筆帶回高麗。

隨行的大宋官差,跟常州筆商勾結,合夥坑騙高麗使者。

一直等高麗使者都快登船了,商賈才把毛筆帶來。高麗使者急著離開,來不及詳細驗貨,匆匆交易便走。

結果那批毛筆,一半都沒有毛頭,只有空筆管做做樣子。

朱彧說道:「一些趣聞而已。」

朱銘又問:「廣東的海船,也能合夥租賃嗎?我看書中便是如此記載。」

朱彧解釋道:「有一些擁有海船的商人,或因備貨不足,或因週轉不開,或者是其他事情,他們是願意租賃海船的。」

我手裡只有兩三百貫錢,那我可以出海賣貨嗎?

可以!

廣東的海貿極為發達,甚至可以拼船出海,還可以租賃船艙空間。

有的小商人財力不足,只能買到一兩箱貨物。按照體積或重量交錢給船主,就可以把貨物帶上船,然後自己全程睡在貨箱上(害怕航行途中被掉包),再交飯錢讓船員送來吃的。

一艘商船出海,可能有一大半貨物,都不屬於船主本人,而是來自零零散散的小商人。

甚至有自己不運貨的,只是跑船收取船艙租賃費。

而且還相約出海,人多船眾才啟程,大家抱團防備海盜。

朱銘問道:「南洋海盜極多?」

朱彧回答:「多不勝數。若只有一兩艘船,根本就不敢出海。」

朱銘說道:「等我收拾了金國,就派海軍去南洋掃滅海盜。」

朱彧說道:「專門打劫做海盜的不多,往往是海商化身海盜,派遣海軍並無用處。因為只要有海軍在,這些海商就老實做生意,大明海軍總不能胡亂剿滅商船吧?」

「這倒也是。」朱銘點頭。

朱彧說道:「真正該打的,是南洋諸國。」

「怎麼說?」朱銘來了興趣。

朱彧詳細解釋:「南洋那些邦國,大都不徵商稅,而是抽解貨物當做貢品。前宋雖也是抽解,而且稅率變來變去,但至少有個大致章程。海外邦國卻沒有章程,抽多抽少全憑心意。若在當地有認識的收貨商,就能賄賂官員少抽些。若一個熟人都沒有,連船帶貨被吞掉都有可能。」

朱銘臉色一黑:「便是占城、真臘,也敢吞沒中國商人的貨物?」

「他們有什麼不敢?」朱彧說道,「只被吞沒貨物,已是幸事。被沒收了船隻,還能搭其他商船回國。遇到兇殘的外國官員,甚至還會在港口殺人越貨!比如一人運貨到占城,因風浪飄到真臘靠岸。真臘官吏會問這人把貨賣給誰,如果說不出來本地相熟的商賈或官員,那麼這一船貨,多半就被真臘官吏吞掉了。」

朱銘冷笑:「這些藩國使者在東京,見到大明皇帝恭敬無比。卻沒想到,連做生意都不講規矩,居然敢強吞大明商賈的貨物。甚至連人帶船搶走,還殺人越貨!」

朱彧說道:「歷來如此。前宋朝廷就沒管過,大明官員也沒法管。」

「這種事情在哪國發生最多?」朱銘問道。

朱彧說:「真臘。」

真臘,就是吳哥王朝。

朱銘猛拍桌案:「第一個收拾的便是真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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