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03【胡安國的學術思想】

三大家族被分拆之時,胡安國把文章給李邦彥送去。

李邦彥看了,頓時有些生氣:「俺雖不學無術,卻也是太學上舍出身,胡先生為何這般糊弄於俺?」

「非是糊弄,」胡安國說道,「不復《春秋經》,則洛學與新學無法相合。」

「你別管什麼《春秋》,先把文章給俺做出來!」李邦彥懶得胡攪蠻纏。

胡安國卻說:「李相公身為閣臣應該高屋建瓴,而非事事迎逢。大一統,通三統,此新朝之大事。在通三統的時候,李相公有的是機會做事。李相公所言醫、數、工、農,皆可列於三統當中。」

李邦彥聞言沉默,重新閱讀這篇文章,讀罷之後仔細思索,隨即說道:「且帶你入宮去一趟。」

胡安國的文章確實重要,它牽扯到新朝開國的法統和政策。

朱銘讀完文章,溜達著去找爸爸:「這個胡安國的學術野心好大,他已經脫離了低階趣味,金錢和權勢不是他的追求。他想要把自己的學術思想,作為儒家正統傳播天下,今後世世代代都奉他為宗師。」

「他在歷史上很有名?」朱國祥問道。

朱銘說:「四書五經裡有《春秋》,這你是知道的吧?」

朱國祥點頭道:「當然知道。」

朱銘說道:「明代科舉的《春秋》教材,實際就是胡安國的《春秋傳》,直到清朝編修《四庫全書》才改過來,但清朝的主流春秋思想依舊源自胡安國。他率先把‘天理’引入春秋經,忠君是天理,三綱是天理。在他以前,忠君可以不是天理,三綱也可以不是天理,忠君與三綱都能辨證討論。」

「難怪他的書能做明清科舉教材,做皇帝的當然喜歡得很。」朱國祥恍然大悟。

「見一見吧,」朱銘說道,「他那無條件的忠君理論,是以南宋初年為背景提出的,是為了幫趙構收攏兵權和人心。如今沒有經歷靖康南渡,我估計胡安國的學術思想,會跟另一個時空不太相同。」

朱國祥說:「那就見見。」

父子倆在秘閣的一處偏殿,召見李邦彥和胡安國。

一番拜見問候胡安國開始說正題:「今河北有偽帝,東南有趙佶,荊湖有鐘相,又有西夏、金國等夷狄。二位聖人若建新朝,當大一統、通三統,方可立不世之偉業!」

朱銘說道:「老調重彈而已,就沒有些新論?」

胡安國說:「新調很多,須編撰一本《春秋傳》來詳細闡述。」

胡安國的《春秋傳》,跟《左傳》有幾十上百處不同,有些地方甚至跟《左傳》道理相反。

「那就說說伱的大一統、通三統吧。」朱國祥開口道。

胡安國闡述道:「統,治也。《禮記》:天無二日,士無二王,國無二君,家無二尊,以一治也。即大一統之義也!《漢書》又言,春秋大一統者,六合同風,九州共貫也。經略應該儘早稱帝,再頒佈綱紀,以確立自身法統,天下餘者皆為宵小。」

儒家的「大一統」,首先是國無二主,全國只能有一個最高主權、一個最高領袖,不能有國中之國和分封勢力。其次,是禮制、法律、文化、度量衡等等,必須有主體標準,即所謂「六合同風」。

至於領土統一,那純粹屬於順帶的,「大一統」皇帝有權力也有責任收復失地。

朱國祥點頭道:「此言有理。」

胡安國又說:「大一統者,通三統為一統,周監夏商而建天統,教以文,制以文。春秋監商周而建人統教以忠,制尚賢也。」

這話的意思是,周朝雖然取代商朝和夏朝,卻也繼承融合了夏商兩代的傳統,並以此為基礎改革出更高階的文明。

「通三統」是中華文明生命力所在,也是在建立新朝時,儒家重點追求的目標,核心總結就八個字:繼往開來,推陳出新!

即便是遼、金、元、清等少數民族政權,在入主中原之後,也會在儒家的引導下,不由自主的「通三統」,以此延續中華文明的古老傳承。只在實際過程中,有深有淺而已,比如元代就淺得很。

中華文明對於外來勢力的超強同化力,其實就是儒家的「通三統」在刻意引導。

胡安國說:「唐的租庸調已不堪用,因此宋繼承了兩稅法,新朝若採用兩稅法,就可視為通三統之體現。這只是其一,若高屋建瓴,便是那三統五時。」

朱銘對《春秋》理解不深,對春秋公羊派理解更少,因此非常罕見的沒有再說話。

朱國祥問:「何謂三統五時?」

胡安國詳細解釋道:「三統五端,化四方之本也。五端便是五時,元年春王正月,公即位是也。元,氣之始;春,四時之始;王,受命之始;正月,政教之始;公即位,一國之始。始正則本正,本正則無不正,於是可以君天下、臨四海,統四方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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