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9【月餅的故事】

秋風送爽,明月高懸。

朱銘踱步走進院子裡,只見種妙蘊站在廊下,旁邊還有侍女捧著紙筆。

「昨晚唱武戲,今晚又唱文戲?」朱銘覺得很有意思。

種妙蘊欠身行禮,微笑道:「折姐姐說,相公一鐧擊落其長槍,方得穿廊進屋。今夜何不改作詩文,如此顯得相公文武雙全,說不定還能留下一段千古佳話。」

朱銘對韻書已經有所研究,真讓他寫詩作詞,就算不抄也能堆砌出一首。

當然,能抄還是要抄,可以不費腦子。

種妙蘊指著天上月亮:「明日便是中秋佳節,相公不妨填一曲《折桂令》,且詞令須得跟中秋或明月有關。」

不待朱銘說話,侍女已捧著紙筆過來,另一個侍女提著燈籠照明。

朱銘提筆,撇了撇墨:「一輪飛鏡誰磨?照徹乾坤,印透山河。玉露泠泠,洗秋空銀漢無波。比常夜清光更多,盡無礙桂影婆娑。」

種妙蘊看到這裡,已經露出欣喜表情,等著看後面寫什麼。

前面幾句都在寫景,接下來就該寫情了,如同畫好龍形將點龍睛。

「老子高歌,為問嫦娥。良夜懨懨,不醉如何?」

種妙蘊看得莞爾一笑,因為那句「老子」,並非道家祖師老子,而是俗語當中的自稱老子。

夠粗鄙世俗,但也顯得狂放不羈。

老子在月下高歌,只想問問嫦娥,中秋良夜心情不好,除了喝酒還能幹啥鳥事兒?

「這是相公舊作?」種妙蘊好奇問道。

朱銘胡謅道:「起兵之前寫的,那年中秋頗為苦悶,喝了一頓酒便想通了。」

種妙蘊問道:「想通了要舉兵起事嗎?」

「不錯,」朱銘還在給自己塗脂抹粉,「中秋佳節,羈居桂州,萬事皆不由己,因此苦悶煩躁。陪嫦娥吃了一頓酒便什麼都想通了,既然昏君不仁,我就取而代之。」

造反這種事情,若是放在以前,種妙蘊是極為反感的。

但眼前之人已是自己丈夫,而且長得還怪好看,如今又有一首好詞,她瞬間就能理解朱銘的鬱悶和難處。

種妙蘊道:「著實是一首好詞,但格律有些不對。」

「既然要再造乾坤,格律變上一變又何妨?」朱銘撒謊越來越順暢。

格律當然變了,種妙蘊讓寫詞令,而朱銘抄的卻是元曲。

《折桂令》從詞牌演變為曲牌,出現很多種變化,這只是其中一種,連字數都加了兩個。元曲當中,甚至還有增加幾十個字的百字折桂令。

種妙蘊說道:「可惜奴不會譜曲,否則定要為此譜一首新曲。」

「用不著譜新的,稍微做做改變即可,」朱銘說道,「明日你拿去給李師師,她肯定能應手改出合適之曲。」

「謹遵相公之命,」種妙蘊突然變得文縐縐屈身說道,「夫君已過關,請進屋裡歇息。」

這位少女就有情趣得多,在屋內準備了美酒,還有一些下酒零食。

她讓朱銘坐下,牽著袖子斟酒說:「今夜相公不必跟嫦娥對飲,想喝多少都有奴陪著。」

「那樣極好,嫦娥是啞巴,住在蟾宮裡也不跟我說話。」朱銘說著趣話。

種妙蘊不知是笑點很低,還是刻意逢迎,被逗得捂嘴竊笑。

當朱銘舉杯時,她又連忙端起酒盞,跟丈夫碰杯對飲一口。

聊著聊著,兩人又行酒令,最後說道:「奴曾聽過幾日豫章先生講學,他在洛陽舌戰群儒,為夫君的學問辯解。洛陽那些儒生,都辨不過他,後來有人報官,把他抓起來關進監獄,還是京西北路提學使下令放的人。」

豫章先生,就是陳淵的師弟羅從彥,也是朱熹的父親以及老師的老師。

程朱理學的發展,羅從彥屬於承上啟下的人物。

其學術思想,早期極具攻擊性,基於現實而進行思考,既罵王安石改革禍亂天下,又暗諷宋徽宗昏庸無道。後來經歷了靖康國恥,再被趙構噁心得不行,其晚年思想變得與民隔絕、內省修身、無比冷漠。

說得更直白些,年輕時覺得國家還能救,思考現實問題而欲振興社稷。晚年已經意興闌珊,破罐子破摔,不求改變世界,只求堅守自己的內心和道德。

朱銘問道:「豫章先生怎會去洛陽?」

種妙蘊說:「他十多年前,曾變賣田產到洛陽求學。前兩年學問大成,回洛陽拜謝伊川先生的後人。當時夫君正編管桂州,豫章先生聽到有人痛斥夫君的學問,便當眾跟對方辯論起來,甚至跟伊川先生的後人辯論。第一次辯論,眾人都不服氣,又約了日期再開辨會。豫章先生一個人,把數十儒生全部辨倒,然後他就被官府抓了。」

「哈哈哈哈,」朱銘感覺很有趣,「今後若是有機會,倒想親自見見那位豫章先生。」

見個鬼啊羅從彥聽說朱銘造反,態度立即一百八十度轉彎,現在天天痛斥朱銘是亂臣賊子。

種妙蘊忍不住問道:「相公真要坐那天下嗎?奴知道問得很蠢,但為何當初不學舒王變法呢?祖父說,以相公之才能,他日必能宰執天下。造反成功自是隨心所欲,萬一失敗則萬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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