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45【趙遹的奇幻漂流】(為企鵝大佬加更)

時間拉回秋天。

趙遹一路舟車南下,還未走到襄陽,心中就已有些絕望。

京西南路的拋荒更加嚴重,已經回到王安石變法以前的狀態。大宋這幾十年來,對此地持續性的移民墾荒政策,被楊戩、李彥兩個太監徹底搞廢了。

當然,能壞得這麼徹底,離不開王黼的支援。

大量鄉野茅屋無人居住,整村整村的農民逃離。留下來的地主招不足佃戶,只能耕種最肥沃的水田,其餘旱田被迫任其荒蕪。

可土地即便不耕種,還得給官府交稅,連番徵收的隱田租、免夫錢、和糴錢……導致大地主也入不敷出。

就連許多自耕農,都開始棄土逃跑!

他們只要不跑,到處都是荒地,可以隨意耕種。許多土地,才拋荒一兩年而已,完全可以當成熟地耕種,農民們想種多少田就種多少。

但還是得跑,因為交不起稅。

趙遹在襄陽見到許多流民,拖家帶口前往西北方。他對此非常費解,問遞鋪的兵丁:「都快深秋了,為何流民不返鄉,也不留在襄陽乞食,反而要一窩蜂往西北去?」

鋪兵不敢做聲。

趙遹屏退閒雜人等,呵斥道:「快說!」

鋪兵麻著膽子回答:「有傳聞說,朱賊治下的農民,日子過得極好。這些流民是舉家逃去漢中從賊的。」

趙遹目瞪口呆,瞬間三觀炸裂。

朝廷治下的百姓,扶老攜幼去從賊?

趙遹連忙進城,直奔京西南路提刑司,半路遇到趕來迎接的提刑使周因。

「恁多百姓從賊,你為何不阻攔?」趙遹質問。

周因苦著臉說:「在下哪敢阻攔?今日攔下,明日必生民變。就怕有人揭竿造反,奪了襄陽獻給那朱賊。」

趙遹說道:「可招募青壯為廂軍,如此既有士兵剿賊,又能防止流民從賊。」

周因哭窮道:「哪還有錢糧?西城所廣括隱田,已經快括到襄陽來了。京西南路的百姓,既要交田賦,又要交隱田租,還要交經制錢,還要交免夫錢。西城所的隱田租,先於正賦收取,地方州縣的賦稅反而收不足。」

「各種賦稅錢糧,都只能找富戶攤派,多找幾次全都不願交了。隨州有一大戶,坐擁良田數千畝,被連番攤派逼得太狠,竟然帶著佃戶舉兵造反,自稱什麼清君側討逆大將軍。我徵來防備漢中的鄉兵,不得不調去隨州平亂,至今那賊寇還躲在山裡未剿滅。」

趙遹問道:「你能徵募多少鄉兵?」

周因乾脆敞開了說:「不是我能徵多少兵,而是我有多少糧食拿來徵兵。朝廷不罷西城所,京西南路就永無寧日,便剿滅一個朱賊也會再生出馬賊、楊賊!忘了提一句,這裡還在徵花石綱!艮嶽都建好了,還要花石綱來作甚?」

「你能調多少兵去剿朱賊?」趙遹問道。

周因說:「只有五千,不能再多了。今年糴米已徵數次,再徵必把富戶逼反,官府只能花錢去買。但本地富戶不願賣糧,他們寧願把糧食運去漢中,也萬萬不肯賣給官府!」

趙遹奇怪道:「為何富戶不就近賣糧給官府,反而冒著殺頭風險,大老遠的賣糧給賊寇?」

周因咬牙切齒道:「拜當今宰相所賜,在京西南路強發鐵錢。本地百姓用慣了銅錢,都把鐵錢當成廢鐵,一石米已漲到鐵錢4000文。如今我手裡只有鐵錢,而朱賊買糧用的是真金白銀,閣下且猜富戶會賣糧食給誰?金州、洋州,可都盛產黃金白銀!」

趙遹說道:「房州的金礦更大,那些金子去哪了?」

「這伱得問常平使。」周因冷笑。

趙遹咬牙發狠道:「給我一隊衙前吏!」

兩刻鐘後,趙遹帶著衙前吏,直奔提舉常平司。

常平使木轍不在,趙遹怒吼道:「不管他在哪裡,都給我立即喊來!」

木轍正在宴飲賓客,得到訊息立即趕回:「拜見趙總制。」

趙遹說:「房州開採的金子,全部拿出來買糧募兵。」

木轍為難道:「這不合規矩,在下實在沒法向上頭交差。」

趙遹說:「是王黼請我總領西南兵馬錢糧的,可以任意呼叫錢糧募兵剿賊,包括京西南路常平司的金子!」

木轍挑字眼道:「閣下總領大宋西南錢糧,但這裡是京西南。而且,金子也不是錢。」

「給我拿下,撬開常平司庫房!」趙遹大怒。

衙前吏們面面相覷,誰都不敢對常平使動手。

鏘!

趙遹拔劍出鞘,呵斥道:「誰敢抗命,以通賊論處!」

衙前吏們這才行動,將木轍給左右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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