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異又說:「俺們這些隨從,本來不許上船。一個人交二十貫,方可登船跟隨,想住進艙裡還得另外交錢。郎君住一屋,俺們幾人住一屋,總共花了六百多貫。」
張鏜安慰道:「相公不必憂愁,只要太子繼位,定能召相公回京。」
朱銘笑了笑,他必須在太子繼位前造反!
……
掛印辭官的大理寺卿李伯宗,此時全家在另一艘船上。
他的家當太多,家人和隨從足有三十幾人。昨天只來得及出城,僱一條船把財貨搬上去,還得等到天亮了再出發。
「噠噠噠噠!」
一騎快馬奔來,沿途搜尋蹤跡,終於碰到從客棧而來的李家人。
「世叔為何匆匆離京?小侄昨日晚間拜訪,李宅只剩幾個老僕。」年輕人翻身下馬。
李伯宗說道:「不走不行,害怕背上陷害義士之名。」
年輕人叫做王棣,本是王安石的侄孫,過繼給王安石做孫子。他現在已是顯謨閣侍制,乃皇帝近臣,歷史上死守開州被金人所殺。
王棣問道:「義士可是那朱成功?」
李伯宗拿出《正氣歌》:「世侄請看吧。」
李伯宗謄抄了兩份,一份交給皇帝,一份留在大理寺,他把朱銘的真跡給帶走了。
他跟王黼有舊怨,肯定做不長久,隨時可能被貶去地方。
一把年紀了,與其留下受辱,不如趁機辭官,還能留下千古美名。
朱銘手書的《正氣歌》,甚至可以作為傳家寶收藏。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嶽,上則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王棣直讀得熱血沸騰說道:「果真是仁人義士,萬萬不得加害。官家……唉,不說也罷。」
王棣現在的官職,是專門陪皇帝看書寫字。
他也嘗試著為朱銘求情,卻被怒斥一通,不敢再多說什麼。
李伯宗把事情詳細道來,王棣聽罷,問道:「世叔請稍等,小侄謄抄一份。」
李伯宗說:「先上船吧。」
二人到得船艙,李伯宗拿出筆墨,王棣謄抄之後送別離開。
回到家中,堂兄王桐不在,侄子王璹、王珏正在讀書。
雖為叔侄,年齡卻相差不遠。
王璹問道:「叔父今日怎不去宮裡?」
「不該我輪值,」王棣迫不及待想要分享雄文,拿出《正氣歌》說,「你們快來看。」
王璹、王珏立即湊過來,讀了一遍大感震撼。
王璹說道:「若是先讀《大學章句疏義》,再讀這首《正氣歌》,可謂美酒配佳餚,得嘗其味便屬人間幸事。」
王棣才不怕得罪皇帝,不但給兩個侄子看,還跑去拜訪好友,毫無顧忌的傳播此文。
王璹、王珏兄弟倆,都在國子監讀書,只不過平時都住家裡。
也顧不得今天放假,謄抄《正氣歌》之後,立即跑去學校呼朋喚友。
《正氣歌》從國子監,迅速傳播至太學。
別說學生,就連老師都爭相傳閱。
蔡京在時,太學裡還有蔡黨。
蔡京下臺了,太學裡面全是憤青。
王黼為了消除蔡京的影響力,正在上疏請求改革太學。
即,太學生不能每年考試,並獲得同進士出身。今後取消太學試,所有學生都去參加科舉,三年一次硬考進士做官。
宋徽宗沒有當面駁回,似乎正在考慮。
太學的師生們,不管屬於哪派,現在都對王黼恨之入骨。
他們得到《正氣歌》立即滿世界宣揚,並且添油加醋講故事。
什麼奸相王黼陷害忠良,想要逼死朱銘,勒令大理寺判處斬首。朱銘遭受嚴刑拷打,依舊堅貞不屈,書寫《正氣歌》表明死志。
什麼大理寺卿不忍殺害義士,多方求情無果,只能掛印辭官而去。
甚至還有獄卒,得知朱銘即將論罪,冒死給他送好吃的,哭著給忠臣送行。
佩服朱銘是一方面,同時他們更痛恨王黼,《正氣歌》成了太學師生反對王黼的工具。
陳東依舊是上舍生,他已經送走三撥室友。
「如今國家危在旦夕,奸臣卻還在禍亂天下,」陳東召集自己的擁躉,「去了一個蔡京,又來一個王黼,六賊依舊在,還要廢除太學試。朱先生在獄中受盡折辱,我等如何能視而不見?諸君,且隨我去叩闕喊冤!」
「同去,同去!」
學生們紛紛響應,既是為朱銘求情博取名聲,更是在反對朝廷取消太學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