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4【互相試探】

「這房子有點小。」黃氏對新宅做出評價。

張根說道:「金州偏鄙,驟然租房,能找到這般宅第已不錯了。」

「唉。」黃氏一聲嘆息。

倒不是嫌房子太差,而是擔憂丈夫的前程。

她出身福建望族,父親還官至副宰相,一出生就含著金湯匙長大。嫁給張根多年,丈夫好不容易升遷兩浙轉運使,如今卻被髮配到這種小地方。

張根徑直去書房,把帶來的書籍放好,便不再管其他事情。

花費兩三天時間,宅子終於收拾出來。

黃氏想邀請朱銘到家裡做客,張根卻表示不著急。他現在有的是時間,一天到晚閒得蛋疼,不如先到處多轉轉。

張根開始陪妻女閒逛,熟悉城內外的街道,順便打探更多民情。

基本瞭解情況之後,便給朱銘發去邀請。

朱銘只帶白勝登門,順手提了一斤紅茶做禮物。

黃氏陪著丈夫熱情迎接,只第一眼就相中了。這年輕人生得英俊,而且頗有不凡,在同齡人中絕對是佼佼者。

一番寒暄,張根說道:「先去亭中坐坐。」

「客隨主便。」朱銘拱手。

僕人端來果脯,又弄來爐子和木炭,張根打算點茶待客。

黃氏藉著進屋拿團茶的機會,去跟藏在廊房偷瞧的女兒說話:「七娘覺得怎樣?」

張錦屏又偷看兩眼微笑道:「比幾位姐夫長得更高。」

「你同意便好,找個機會問問。」黃氏立即明白女兒的心思。

亭中。

張根問道:「本地可有匪寇?」

朱銘回答:「金州多山,肯定有匪寇。特別是石泉縣,往北可通子午谷,有山賊出沒劫掠商旅。張團練打算剿賊?」

「閒不下來,終究是想找點事做,」張根說道,「我現在是團練副使,無甚別的職責,就只剩剿賊了。」

朱銘說道:「盜賊不多,三五成群,還都在大山裡。」

「那就只能作罷。」張根立即放棄。

朱銘試探道:「我看邸報所載,張團練是因議事而遭貶謫?」

「唉!」

張根忍不住嘆息:「東南各路,頻遭花石綱所擾,此事天下皆知。但很少有人知道,淮南兩路同樣不堪其擾。」

朱銘立即聽明白了:「東南各路的花石綱,多從淮南運往京城。」

張根搖頭:「不止如此。奸黨以運送花石綱之故,漸漸控制淮南兩路官員。再強令淮南各州縣,徵召人夫押運私貨,導致淮南的課稅和徭役全亂了。」

「原來是這樣。」朱銘對花石綱之害,又有了全新認識。

張根繼續說道:「去年揚州戶曹參軍胡纁,擅自徵召人夫,轉運蘄州綱米一千二十餘石,導致兩浙漕糧被耽誤多時。看似湊巧,其實是故意的。除了蘄州綱米之外,還夾帶許多糧商的私米。」

朱銘說道:「也就是說揚州官府徵召百姓,為私商免費運糧北上。還故意延誤兩浙漕糧,藉助北方各路旱災,人為抬高京畿米價,讓那些糧商賺更多錢?」

「不錯。」張根說道。

朱銘忍不住感慨:「真是膽大包天啊,涉案官員,按律不但要罷職,還應追毀出身文字。」

張根卻是苦笑:「我身為淮南轉運使,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便與轉運副使李祉一起,聯名彈劾揚州戶曹參軍胡纁。結果卻是,我與李祉‘妄舉不當’,各降一級寄祿官。」

這特麼就離譜,淮南路的一、二把手,聯名彈劾區區揚州戶曹參軍。在罪證確鑿的情況下,戶曹參軍屁事兒沒有,淮南路的一、二把手反被責罰。

朱銘問道:「是蔡京在抬價賣糧?」

黃氏把團茶拿來,而且是上品茶葉,一團價值數十貫。

張根開始點茶:「不是蔡京,只是蔡京麾下黨羽而已。事情敗露之後,蔡京都懶得出頭,是蔡攸在官家那裡進獻讒言。」

朱銘繼續打聽:「前番見到邸報倉部郎中徐禋,被追毀出身文字,這又是怎生回事?」

「一個替死鬼而已,」張根解釋說,「徐禋奉命掌管東南九路礦坑及鑄錢事務,貪贓枉法,盤剝無度,早已搞得天怒人怨。那麼多錢,他一個人怎吃得下?事情鬧得太大,蔡京也保不住他,便推他一人出來,為蔡黨扛下所有罪名。」

邸報只能看個表面,朱銘搞不清楚內情,請教張根便弄明白了。

他又問了許多淮南之事,方知淮南兩路受花石綱之害,絲毫不亞於東南各路。

大部分花石綱,都要走淮南進京,沿途大量徵發民夫,已經把淮南搞得盜賊四起。

就連淮西提刑使李傳正,都被停職問責,罪名是不如實上報盜賊資訊,且沒有能力去剿滅盜賊。

他能剿滅才怪了,花石綱一日不停,淮南盜就一日不息,這位老兄純屬倒霉蛋而已。

同樣的倒霉蛋還有很多,比如給事中吳敏。

淮西抓了一些盜賊押送進京,吳敏認為只誅首惡即可,其餘賊寇都是被脅迫的,主要還是受到花石綱影響。就因為這一句話便被免除職務,扔去商丘提舉道觀。

作者「王梓鈞」的其他小說

》《民國之文豪崛起》《重啟人生》《重生野性時代》《夢迴大明春》《白衣卿相》《小農民大土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