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0【治大國如種地】

楊志喝得酩酊大醉,因為金員外太熱情了,一個勁兒的不停敬酒。

若退回去幾天,楊志肯定心生警惕。

但這一路行來,只要他們說去給元璋公送禮,沿途士紳必然熱情待客。一來二去,戒心全無,似乎就該這樣。

三更半夜,枕邊的寶刀被抽走。

雖然沒有鬧出響動,甚至沒有碰到楊志,他卻像感應到什麼,猛地驚醒睜開眼來,而且直接伸手去抓寶刀。

「這廝醒了,快按住!」

幾個家僕撲上去,壓住楊志全身。

這種姿勢,喝了酒的楊志,根本就使不上力,稀裡糊塗被捆起來。

半夜被押到院子裡,一支支火把照得通明。

楊志怒斥金員外:「直娘賊,你不得好死!」

不止是他,所有逃犯都罵罵咧咧,而且罵得極為難聽。

等逃犯們罵累了,漸漸消停下來,趙逢吉才問道:「說吧,你們是從哪裡來的賊寇?」

楊志堅決不承認:「俺們是來給元璋公送壽禮的,還不快快把俺放了!」

趙逢吉問:「受誰所託來送禮?」

楊志說道:「永興知軍、京兆尹席旦!」

楊志歪打正著,朱國祥確實跟席旦是朋友。初次進京之時,朱國祥路過長安,與席旦聊得非常高興。

趙逢吉自然不清楚這種事,但他卻知道席旦並非奸黨。

趙逢吉冷笑:「你是東京口音,臉上還有刺字,席知軍怎會遣伱送禮?你們這些賊廝,有近半都是刺配之人!」

「刺了字就不能做好人?」楊志反問。

趙逢吉問道:「既是席知軍差遣,憑證何在?書信何在?」

楊志說道:「半路遇到賊人,憑信已失了。」

「還敢抵賴!」

趙逢吉懶得再糾纏,下令道:「全部看押起來,待我回程之時,一併押付興元府問罪。」

楊志焦急大喊:「俺與元璋公認識,你若不信,把俺帶去大明村就知。」

金員外勸道:「小官人,此人雖無憑信,但其言語不似作偽。不若將其帶去大明村,請元璋公看看便知真假。」

難道真抓錯人了?

趙逢吉走近了盯著楊志,楊志昂首與他對視,不露絲毫怯意。

趙逢吉有點拿不準:「明日帶上船,一併押去大明村。」

翌日,官船順流而下,中午時分在大明村靠岸。

今年的客棧生意不好做,往來商旅船隊銳減。

大明村自然也遭了災,朱國祥回村之時,有不少村民都已在育玉米苗。他勒令玉米苗全部作廢,強迫所有旱地,必須改種粟米並稱玉米耐不得旱。

村民們雖有怨言,卻也只能照辦。

最慘的時候,山坡上的所有堰塘,全部乾涸見底。漢江雖未乾涸,從黑風寨附近經過的支流,卻幹得像一條小水溝,完全失去了灌溉功能。

而且大明村受名聲所累,附近七八個村落的饑民,都不相信官府會賑災,一股腦兒的往大明村逃荒。

朱國祥只能聯絡老白員外,以及周邊那些士紳,共同出糧,分開救濟。趁機修橋鋪路、疏通灌渠、開挖堰塘,反正就是以工代賑,好歹幫助饑民熬過這些日子。

如此搞法,大明村反而更像縣城,朱國祥才是本地的縣令。

今日雖然天氣炎熱,但碼頭附近的竹棚下,依舊有幾個老婦人在擺攤。

趙逢吉對家僕說:「聽聞洋州紅薯幹,便是從大明村傳出的,如今興元府那邊也有了。此物類似果脯,又廉價易制,貴人和小民都愛吃。」

「此物確實極佳。」家僕笑道。

趙逢吉說:「這便嚐嚐最正宗的大明村紅薯幹,我身上沒帶銅錢,你卻掏錢買下兩斤。」

「是。」家僕連忙掏錢。

趙逢吉又走向客棧,問道:「店家,元璋公的宅邸在哪邊?」

餘善微正在看書,抬頭問:「閣下從何而來?尋元璋公有何要事?」

女的?

趙逢吉有些驚訝說道:「吾名趙逢吉,受利州路漕司所託,來尋元璋公商議要事。」

「請貴客跟我來。」餘善微交代夥計看店便帶著趙逢吉出門。

趙逢吉仔細打量各處,好奇道:「大明村似未受旱災影響。」

餘善微苦笑:「既在漢中,又怎不受災?」

大明村積攢幾年的糧食,今年全部消耗一空,還拿出了一些賑濟災民。

也有些逃荒來的無地農戶,旱情結束也不願離開,反正他們回去也就那樣,請求大明村收留全家老小。

朱國祥來者不拒,把他們安置在更下游開荒。

此時此刻,朱國祥正在讀兒子的來信。

信中吐槽金州真特麼窮,又讓朱國祥弄點紅薯過去,趁著雨水變多趕緊種下,冬天收穫之後就能頂一撥。否則的話,按照今年的災情,明年春天青黃不接時又要鬧饑荒。

大明村也在補種紅薯,而且已經育苗扦插下去。

地窖裡儲存的薯種所剩不多,估計育種之後,頂多能扦插二三十畝。而且最佳種植季節已過,如今氣溫過高,收穫不會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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