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7【見面就翻臉】

任充彷彿受氣的小媳婦兒:「金州太守朱銘,突然帶人衝進衡口務,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俺扣下。他還查封了衡口務的庫房,帶走了黃金和賬簿。」

「豈有此理!」

李道衝勃然大怒:「他一個知州,哪來的權力查封場務?」

朱銘確實沒那資格,衡口務隸屬於金州常平,金州常平隸屬京西南路常平司,京西南路常平司又直屬中央。朱銘即便身為金州的主官,查封場務也屬於越權行為。

任充不再做聲,他已經來報信了,剩下的事情與他無關。

李道衝點齊一撥人馬,風風火火殺向衡口鎮,半路上跟朱銘撞見。

朱銘站在小船上,目視包圍過來的船隻,笑問道:「爾等欲謀害太守耶?」

李道衝直接撕破臉皮:「汝為太守,自當知法,為何越權查封場務?擅自帶走黃金,更是膽大包天!」

朱銘問道:「金州去年的金課是多少?」

「無可奉告!」李道衝不願多說。

朱銘說道:「既不願講,那我就先扣下,交給常平使來處置。」

李道衝怒道:「你無權扣押衡口務的財貨賬冊!」

「我順手扣了又怎的?你上疏彈劾啊。」朱銘滿不在乎。

李道衝開始威脅:「你可知這些金子,是要運去給蔡相公的!」

朱銘頓時笑了:「我只知金子入的是常平司庫房,然後再發往朝廷。蔡相公居然也收金子?來來來,卻與我分說,咱們一起彈劾蔡相公貪汙。」

李道衝瞬間啞口無言既然嚇不到朱銘,他就真沒有辦法了。

因為朱銘完全不講道理甚至都不講朝廷制度,公然越權查封扣押常平司的東西。

「開船!」朱銘喊道。

李寶和張鏜,都已取下弓箭,挽弓對準擋在前面的船隻。

李道衝死盯著朱銘,猶豫好一陣,終於揮手下令放行。

知州和通判,就這樣一起返回州城。

金州的州治是西城縣,下縣一個,頗為貧窮。州治設在此地,主要是因為其戰略地位。

先秦之時,秦楚兩國,在此反覆爭奪。

三國之時,魏蜀兩國,也在此展開拉鋸。

南北朝時期,同樣常年交戰。

此城,乃漢中的東大門。

州縣兩級官吏,已經自發出城迎接,他們看到一臉微笑的朱銘,以及旁邊臉色陰沉的李道衝。

知州還沒辦理交接手續呢,似乎就跟通判槓上了。

官吏們都有些為難,只能禮節性迎接朱銘,又不敢表現得太熱情,生怕因此惹李道衝生氣。

唯獨司理參軍黃珪,絲毫不顧李道衝的面子,當眾表達善意:「在下從杭州而來,去年曾聆聽默堂先生(陳淵)教誨。」

「原來如此,」朱銘拉著黃珪的手說,「今後可要好生親近。」

黃珪之前在杭州做府學校長,跟陳淵一樣,都是福建人。

陳淵回家,路過杭州,曾經講學半月,黃珪非常贊同道用之學。

黃珪此人,自己不咋出名,但他教出了兩個狀元學生:北宋最後一位狀元沈晦,南宋第二位狀元張九成。

朱銘和黃珪,同乘一車進城。

李道衝的臉色愈發難看,這個黃珪,之前就跟他唱反調,現在又與朱銘攪在一起。

朱銘掀開車簾,望著越來越近的城牆,問道:「金州城牆多久沒修繕了?」

黃珪說道:「幾十年前,漢水暴漲修過一次。」

朱銘又說:「我順月河而來,沿河水利也多荒廢。」

「都忙著淘金,哪有心思去修水利?」黃珪忍不住說,「我也管過,親自坐船去衡口鎮,勒令放還農民回家種田。唉,可惜沒人聽,還是太守有手段啊!」

黃珪屬於那種學問很好,品性也正直,卻沒啥辦事能力的文官。

其實也不算沒能力,而是身處大環境,頂頭上司又是蔡黨,他實在不知該怎麼破局,只能得過且過混日子。

黃珪回頭看看,低聲問:「太守把黃金扣了?」

朱銘說道:「只有幾斤而已。」

黃珪提醒道:「此乃越權之舉,當心被奸黨彈劾。」

朱銘大義凜然道:「為民請命,何惜己身?」

黃珪肅然起敬,坐直了拱手說:「默庵先生所言知行合一,恐怕就是如此了。慚愧啊,我雖懂得這個道理,卻終究不敢豁出去跟奸黨作對。」

「有此心也是好的。」朱銘安慰道。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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